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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燃情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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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张讯一身灰色防晒衣裤,头顶宽大的草帽,和身旁一干躲在树荫里的人融为一体。

远处数台翻耕机和播种机间隔缀在田里,头顶一轮太阳炙烤着大地,农机屁股后燃烧般翻滚着一片黄色尘土。

和讯制造在一年前被丰程农业收购,他们脚下这片绵延至苗市边缘、占了北郊一大块地盘的土地,都归属于丰程农业。

张讯身旁那群人里站着一位皮肤晒成小麦色的中年女性,正是农机合作社的,手里拿一个塑料扇子,兴奋地和孙文海说着今年设备的改进。

“今年装了北斗方便好多呀,其实我都不用过来。”她举起手机,把一个界面展示给他们看,“耕种密度啊位置啊什么都在这里了。而且这大块头走过一道,说是一条直线那就弯不了!”

孙文海配合夸赞:“真是越来越好了,等再科技发展一点,我们都不用站在这里了,让机器自己动去。”

中年女性道:“对,大家都坐在屋子里赚钱,以前种地苦得哇。”

张讯站在树荫下,闻着空气中黄土和麦秆被阳光烧灼后混合的气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摘了头顶的草帽当扇子。

过了一会儿,农机合作社的负责人提前离开。

待她走后,张讯放弃了徒劳无功的扇风,把帽子盖回头顶,问孙文海:“之前的农机没有装北斗吗?”

孙文海道:“没有,成本限制嘛,靠人也能做的事,效益没到那一步,自然就没装了,这几年周边的地整合了一下,他们收益起来了,这不就装上了。”

张讯道:“我觉得我们以后要买自己的农机,才好灵活安排。”

孙文海拍着他的肩:“全靠你和兄弟们了啊。”

丰程农场千亩地的耕整和播种用了四天时间,滴灌带的铺设刚刚完成,仅过了半天,阴云在苗市上方翻滚聚集,随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砸在翻耕后松软的土地上。

张讯和孙文海待在丰程农场的独立二层小楼里,在二楼大厅透过玻璃窗看着浅色的黄土地很快变成深褐色。

几天前气象预报便已改了方向,将一周后的雨提了两天,到了近前,大雨如约而至。

二楼大厅的玻璃窗对面是一面足有300英寸的大屏幕,农场每一块承包土地的信息都汇集在这里。

屋外风速仪被吹得滴溜溜转,系统上显示实时阵风7级。雨雾被风裹挟着,在天地间拉出道道白色的巨影。远处道路上朦胧现出一辆小车的影子,飘摇驶到近前,停在丰程农场的楼下。

孙文海提前交待过,门卫及时放行。一楼大厅,丰程特聘的农业技术专家正端着一只保温杯和前台闲聊,见张讯和孙文海下来,一并迎上去。

来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年轻面孔,正是隔壁市一农业大学的老师,领着自个的学生在小麦播种季前来自荐新研的小麦种子。

孙文海赶了两步,双手伸着准备和人摇手。中年男性忙摆了摆手。

两人从车里赶到楼里,短短几步也被风雨钻到伞下挠了一把。他同学生先接过前台姑娘及时递上的纸巾,学生把倒背在身前的包上的雨水擦掉,又擦净手,才和老师一起同孙文海三人握手寒暄。

孙文海:“辛苦辛苦,哎呀刚巧赶上这破天气。”

老师:“应该的应该的……”

几人去到会议室,学生从双肩包里掏出用两层密封袋严密包裹的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小麦。

“这是我们今年刚收的,新研88号,主要特点是在增产的基础上增加了抗赤霉病的特性。”说话的是那位女学生,她捧出一把麦子,放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首先我们能从外观上看出……”

张讯看了眼那些麦子,一个个都不熟,便收回目光,只留一个耳朵听着,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这日一早,孙文海把这一季的收成数据发给了他。

学生简明扼要地介绍完毕,大大方方看向面前三人:“孙总和各位老师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

张讯端坐着,点头,微笑,他就是个被孙文海拉来旁听的。

孙文海见学生的目光停在张讯身上,同对面两人乐呵呵道:“张总是我们公司做智慧算法的,对这些不太熟悉。不过我有个问题,这个品种是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谈起正事,孙文海终于收起那副和蔼模样,变得像个商人了。

“前年。这两年一直在测试。性状表达基本稳定。”

丰程的农技专家接上问题:“两年种了几轮,每轮测试面积有多大?”

经过孙文海和农技专家的评估,最终丰程决定留出十亩地,等秋收后换上对方的新研88号小麦,作为一次谨慎尝试。

结束近午时,孙文海留人吃饭,却被两人连忙摆手拒绝,称后面还要赶去另一个地方。此时风雨终于小了些,一叶小车卷着黄色的泥点子,一头扎进连绵雨幕里。

早上,张讯和孙文海在总经理办公室里。

上一季丰程的收成数据统计出来,孙文海刚刚发给张讯。小麦亩产量比去年多出了一个百分点,但市场价波动导致整体收入和去年持平。另外节水节药比例有所增加,这得益于决策算法的改进。

孙文海对此似乎已经满足,鼓励了张讯一番。

张讯灌了一口孙文海的普洱,品味了一番弥久又陈旧的苦涩:“海哥别为难自己,说实话我也不会退股的。”

孙文海拍了拍他的肩,也端起茶,小口啜着:“产量不降已经是老天给面子了。种地这回事就不能较劲,这是个顺应天时的事,你要是跟天较劲,跟地较劲,跟自己较劲,那就完了。”

张讯:“收成好了坏了都是天时。所以这就是丰程好几年做成这样的原因吗?”

孙文海被他戳得肺管子疼,看了看手里的半碗茶,一口咽了,咚一声搁在茶桌上:“是,我经营得不好!但我有什么办法?都说智慧农业,每一处‘智慧’都是明码标价,那些东西小归小,但身价高啊!你想追求点精度价格就差了好几倍,那头的数据不够准,你这边算得再好也有偏差,这些事不是我这个小老板就能改变的!”

张讯道:“所以最初我的入股条件就是收购一家传感器公司。”

孙文海在心里道我可没有请,是你自己来的。但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就算面前这个好相处的年轻人不计较他也不能说,只好苦着脸灌了一口茶。

手机跳出一条消息,张讯之前送去绝育照看的猫找到了领养人,宠物医院把账单发来,给了折扣。张讯又往账户里充了些钱,给医院发消息感谢,一边道:“而且,既然你请我来做算法,我就不得不较劲,每一滴水,每一毫药,我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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