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魔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简直要把她扎成个刺猬,云舒回过神,脑中清明了两分。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经历过不少生死一线的危机,况且魔君不可能在还没用得上她的时候就随便弄死她。
云舒很快镇定下来,作出恭顺模样上前,还不忘绕开了地上那捧灰。
玄岳和玄流立于王座左下首,站在他俩身边应该错不了,云舒瞅准位置,可步子刚往左边偏了偏,就听到一声低咳。
她抬眼一扫,玄流正冲她不停地使眼色,还轻轻摇了摇头,见状,她只好独自一人站在了王座右边。
离魔君一步之遥。
玄流满意地收回视线,这才对嘛,云舒是君上的侍女,就该离君上最近。
玄岳没说什么,只斜了眼玄流,这小子眼皮都抽筋了吧?
这么近的距离,云舒想看不见魔君都难。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相当高挑,披着厚重的大氅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格外慑人的压迫感,修长双腿随意交叠着,姿态闲适,丝毫看不出他前一刻才出手夺走了数条性命。
叫人意外的是,他竟有一头银发,在大氅的黑色皮毛滚边映衬下极为惹眼,比最名贵的绸缎还要顺滑,带着莹润的光泽。
像是被蛊惑一般,云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自然垂下的发丝往上……
那只散漫搭在座椅上的右手忽然轻轻叩了叩,云舒一个激灵,像偷窥被抓了现行似的,她急忙收回视线,不敢乱瞟。
魔君轻嗤一声,目光轻飘飘地从云舒身上一掠而过,这就怕了?
“谁愿出手擒拿吞天蟒?”
玄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下无人敢推脱,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先答应下来再说,只是报名人数太多,免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经过今天这一遭杀鸡儆猴,他们是看明白了,期盼魔君能带他们一起脱困,只能尽全力崭露头角,否则就连继续在大泽苟活都成了奢望。
“我去。”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忽自殿外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红发男人,他面容英俊,潇洒恣意,目中却带着邪肆,他斜斜靠着殿门,并无恭敬俯首之态。
又是他。
玄流下意识看向玄岳,老头子从哪找来这么个碍眼的家伙?
魔君目光骤然变冷,已然明白这一切都是玄岳的安排。
自做主张是大忌,玄岳知道唤醒厉峥会引来君上大怒,但他不后悔。
他俯身拱手,声音恳切,“君上,厉峥既有此意,不如便让他前去,以巨蟒头颅为投名状。”
又来了个强大的魔族,这人周身气息远胜玄流,应和玄岳不相上下。
云舒默默听着,只当看戏,那名叫厉峥的红发男人却忽然抬眸,视线精准地落在她面上。
这目光古怪,云舒下意识别开视线,余光却见身边的魔君右手收紧,苍白手背上青筋绷起。
他在生气?
“可。”
魔君冷声允了。
接着,那些魔族又挨个汇报了巡视、猎兽之类的事情,玄岳时不时回复几句新的安排,魔君倒是不再开口。
云舒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想多收集些信息,可随着腹中饥饿感越来越强,她的意识渐渐发散、神游天外,直到那些魔族接连退下,她才回过神来。
云舒暗喜,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
这个会起码开了一个时辰,真磨人。
“多年不见,大泽竟有了活人,真是新鲜。”
厉峥没有离开,他这话是对玄岳说的,目光却饶有兴味地望着云舒。
云舒一阵恶寒,这个“新鲜”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倒像是形容食材。
等等,这魔族不会真的吃人吧?
“她是君上的人,”玄岳语带警告,“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还以为能开荤了。
厉峥失望地耸耸肩,这才看向面无表情的魔君,长眉一挑,“好侄儿,叔叔回来,你不高兴么?”
玄岳脸色一变,来不及阻止,就见魔君骤然起身,他一扬手,一道狂暴之力如疾风骤雨般当空劈下。
“砰——”
两道磅礴灵力的相撞,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玄岳和玄流都因这冲击受了轻伤,云舒却幸运地被魔君飘起的大氅挡了一下,毫发无损。
只是房顶窸窸窣窣落下不少尘埃,她躲过骨灰和冲击,还是没躲过这一茬,瞬间吸了一鼻子灰。她轻咳两声,瞧着大氅的眼神发亮,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厉峥接下了这一招,却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他万万没想到当年离开时还没破壳的侄子短短千年竟能有如此实力。
他收敛起先前的散漫轻率,眼神也多了忌惮和敬佩,“大哥倒是有个好儿子。”
“你不配提起他。”
“滚。”魔君声音冰寒,“若拿不回蟒头,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来换!”
厉峥识趣地离开了,立于王座前的魔君身形微晃,强忍着没露出异样。
清楚他身体状况的玄岳目露担忧,欲上前搀扶,却在看见君上冷漠抗拒的眼神时顿住了。
即便有心理准备,此时见君上果真对他失望透顶,他还是心绪翻涌,复杂难言。
魔君咽下喉间腥甜,望着玄岳的目光冷淡至极,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亲近之人会这样做。
在玄岳眼里,是不是他永远都是那个鳞甲未齐的孩子,无法扛起替父君复仇的大任?
玄岳根本不相信他能补足大阵封印之力,所以宁愿叫来厉峥那叛徒,也不愿等一等。
怒气勃发,胸腔的血腥气翻涌,已快要压不住,魔君垂在袖里的右手微动,“你……”
玄流见情况不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数步,将玄岳挡在身后,老头子这身体可扛不住君上的雷霆一击。
他还是头一次看君上发这么大的火,便是意外和云舒结成婚契那天都不至于此,
“君上,老头子年纪大了,头脑发昏,我愿替他受罚。”
见玄流这般,魔君神色更冷了些,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他不欲再说,转身要走,瞥见一旁置身事外的云舒,怒气更盛。
一看见这女人,他就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半修为,若非如此,玄岳也不至于唤醒厉峥。
“以后就由她去收尸。”
冷冷留下一句对云舒的安排,魔君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