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似锦领着周沉回了家。

门一开，暖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玄关的灯亮着，暖融融的。

林似锦一边换鞋一边往里探脑袋，嘴里已经喊上了：“妈！爸！我回来了！”

那语气，那调子，跟平时回家一模一样，仿佛他带回来的不是什么特殊客人，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朋友。

老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闻声抬眼，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周沉站在玄关的灯光里，深灰色的大衣还没脱，脖子上围着一条眼熟的围巾。

深灰色羊绒，质地柔软，是他儿子的宝贝，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乱放，今天怎么跑到别人脖子上去了？

老林的目光在那条围巾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落到那张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上。

年轻，清瘦，眉眼沉静。

有点眼熟。

老林眯了眯眼，在记忆里翻找。

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生意场上来来往往，能让他记住的不多。

但这双眼睛……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儿子回来，脸上先浮起笑：“回来啦？饿了吧？马上就好……”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儿子身后的人，话音顿了顿，笑容依旧维持着，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

这谁？没见过。

儿子带朋友回来吃饭？倒是稀奇。

她打量着周沉，越打量越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围巾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又隐隐透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这年轻人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莫名地想要多看两眼。

周沉在玄关站着，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垂着眼，等林似锦换完鞋，才不紧不慢地解开围巾，露出整张脸来。

老林的目光定住了。

林母手里的锅铲也顿了一下。

那张脸。

清瘦了些，苍白了些，但轮廓没变。

眉眼依旧，鼻梁依旧，唇线依旧。

是那个很多年前在商业论坛上见过的年轻人，是那个在周家宴会上远远站着，身姿挺拔的周家长子。

是周沉。

老林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儿子带周沉回来吃饭？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他今天在公司发那通火是因为周沉，晚上就把人带回家了，这是要干什么？

但多年的城府让他面上纹丝不动。

他只是微微扬起眉，用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开口道：

“害，这不周沉吗？”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像是老朋友重逢，又像是随口一句确认。

周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叔叔好。”

林母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周沉？这是周沉？！

儿子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不是说于鱼在照顾他吗，怎么照顾到家里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毕竟是在豪门圈子里混迹多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扯出一个得体的笑，点点头：“小周来啦，快进来坐，别站着，饭马上就好。”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似锦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拉着周沉往客厅走：“来来来，周沉哥坐这儿，沙发可舒服了，我爸平时就爱窝在这儿看电视。”

周沉被他按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看对面端坐的老林。

老林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两人对视了一秒。

周沉先移开了视线，垂眼看着茶几上的果盘。

老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确实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好，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厨房里，林母把锅铲放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正在洗菜的阿姨：“老林呢？”

“在客厅。”

“叫他进来一下。”

阿姨识趣地退了出去。

很快，老林慢悠悠地走进厨房，脸上还带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林母一把拉住他，声音压得更低：“你怎么认出来的？”

老林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猜的。”

“猜的？！”林母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万一叫错了呢？”

老林没说话，只是用那种“你觉得可能叫错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林母被这一眼看得哑了火，沉默两秒，又低声问：“那……他应了。”

“应了。”

“所以真是周沉？”

老林点点头。

林母扶着灶台，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她早就知道儿子最近和周沉走得近，也为此担忧过，但担忧归担忧，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会把周沉直接带回家里来。

“他带他来干什么？”林母问。

“吃饭吧。”老林答。

“废话，我知道是吃饭！我是说……”

她没说完，但老林懂她的意思。

带周沉回来吃饭，意味着什么？

是普通朋友顺路一起吃顿饭，还是……有别的意思？

老林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说：“先看看。”

林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炒菜。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混着她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搅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