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开始发烧。
最开始只是身上有些发烫,他没当回事,被那样折腾了一夜,身上疼,发烧也正常。
周沉蜷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但烧一直没有退,反而越来越烫了。
从低烧变成高烧,从高烧变成一种让他意识模糊的温度。
被子早就被他踢开了,但身上还是烫得吓人,像有把火在身体里面烧。
周沉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窗外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身上越来越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单纯的发烧能解释的。
周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属于他的东西在横冲直撞。
周也注入进来的信息素,那股浓烈的酒味,正在他身体里疯狂地肆虐。
它们在改造他。
从里到外的改造。
周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信息素在他血管里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游走过每一寸血肉,啃噬着他原本的Alpha信息素,一点点地替换着。
他的身体在反抗。
从细胞到血液,从腺体到神经,每一寸都在疯狂地排斥那些外来者。
但那些外来者太强大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波接一波,不管他怎么反抗,都挡不住。
疼。
太疼了。
不是那种外伤的疼,不是那种受伤后愈合的疼,而是从最深处涌上来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把他的血肉一点一点重组。
周沉蜷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那种疼让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冷汗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他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疼稍微缓解了一点。
周沉喘着粗气,瘫在床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想,是不是过去了?
然后下一波来了。
周沉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尖渗出血来,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一阵恶心翻涌上来,他猛地趴在床边,张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和胆汁,一口一口地呕出来,烧灼着喉咙,疼得他眼泪直流。
他吐了很久,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趴在床边干呕,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想死。
周沉趴在床边,脸贴着冰凉的床单,意识模糊地想着。
他真的感受到了那些被疼痛逼死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想活,是太疼了。
疼到宁愿死,也不想再承受。
他闭上眼,想着,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但疼不会让他死。
疼只会让他一遍一遍地感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周沉整整三天没有出过房门。
没有人来敲过门。
父亲母亲被那声“滚”气得不轻,再也没来过,周也大概是不敢来。
管家爷爷来过,站在门口喊了几声“少爷”,他应了一声“没事”,管家爷爷就离开了。
那天下午,敲门声又响起来。
“少爷?”管家爷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苍老却慈祥,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您这都三天没出来了,到底怎么了?”
“您开开门,让爷爷看看您。”
周沉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愣了很久。
三天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这三天的。
一波一波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恶心,一次一次的昏厥又醒来。
他蜷在床上,像一只濒死的兽,用尽所有力气硬扛着。
但他还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还活着。
周沉撑着床,慢慢地坐起来。
每一次动作都像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扶着墙,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腿在抖。
膝盖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周沉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每走一步,脚底下就像踩着刀尖,疼得他冷汗直冒。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摸到了门把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门拉开。
管家爷爷站在门口,看见他的那一刻,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惊恐。
“少爷?!”
周沉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干裂发白,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被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贴在身上,更显得他瘦得吓人。
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管家爷爷伸手想扶他,周沉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往前一栽。
管家爷爷一把接住他,但那个重量压得他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少爷!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