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拽着周沉穿过停车场,步子又快又急,周沉被拖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手腕疼。
那只手攥得太紧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周沉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和记忆里那个软乎乎的小手完全不一样了。
他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周也把他拽到一辆黑色的车前,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
周沉跌坐进去,还没坐稳,周也就跟着钻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周也坐在他旁边,离得很近,那股酒味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周沉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皮革,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爸妈让你回去一趟,”周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的,“说有事找你。”
周沉愣了一下。
爸妈?
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搬家之后,和家里的联系就更少了。
偶尔打个电话,也是说几句就挂。
父母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好像他搬不搬都一样。
现在忽然有事找他?
周沉的眉头皱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什么事?公司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
不好的预感开始往上冒。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东西,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事,全都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蠢蠢欲动。
但他还是试图相信周也。
相信他只是来传话的。
相信他不会再做什么。
相信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已经恢复了正常。
周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走吧。”他说。
周也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很安静。
周沉看着窗外,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车停在周家老宅的车库里。
灯光昏暗,车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沉伸手去推车门,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锁,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座位上。
周沉的身体僵住了。
“小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也没有回答。
那只手从他的肩膀慢慢滑下去,落在他的腰侧。
另一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把他整个人箍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周沉的心跳开始加速。
“小也,”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干什么?”
周也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哥今天好高兴啊。”周也的声音闷闷的,从颈间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周沉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跟那个人,”周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笑得那么开心。”
周沉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一道道白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都看见了。”周也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哥笑起来的样子,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周沉闭上眼。
他想起颜夕的脸,想起那些轻松的笑。
那是他很久没有过的东西,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还能那样笑。
可是现在,这份轻松却成了周也审判他的罪证。
“那是……”他开口想解释,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我知道。”周也打断他,替他回答,“刚认识的朋友,哥说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周沉箍得更紧。
那个怀抱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周沉被困在里面,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兽。
“可是,”周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却让周沉浑身的血都凉了,“我不高兴。”
这句话像石头一块一块砸下来,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高兴。
就因为自己对着别人笑了一下。
周沉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已经掐破了皮,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周也的嘴唇贴上他的后颈,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是腺体。
温热的触感落上去的那一刻,周沉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那下面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快得像要从皮肤里蹦出来。
周也的呼吸喷在上面,温热湿润,带着那股熟悉的酒味。
那味道比刚才浓了一些,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渗进皮肤,让周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
“哥,”周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低的,“你知道吗?”
周沉想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今天看她的眼神,”周也顿了顿,似乎在品味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周沉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从来没那样看过我。”
他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周也?
他想反驳,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没用过。
他看周也的眼神,从来都是复杂的。
有身为兄长的责任,有从小到大的习惯,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