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见一个孩子，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脸，但那孩子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和周也一模一样。

那孩子朝他伸出手，叫他“爸爸”。

周沉吓得猛地睁开眼。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冷汗湿透了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还是那个孩子的影子，怎么都挥不去。

然后他看见了周也的脸，就在他面前。

周也坐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点笑意，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周沉浑身都僵住了。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嘴唇张了又张，只有破碎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

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等意识到的时候，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着周也那张脸，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往后挪。

一点一点，想离那张脸远一点。

床垫在他身下微微凹陷，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挪一下，周也就往前倾一点，保持着那个近得让人窒息的距离。

周沉的手撑在身后，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挪到了床边，再往后就要掉下去了。

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周也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箍得紧紧的。

那具身体滚烫，心跳一下一下地隔着衣服传过来，平稳得让人害怕。

周沉被他抱着，浑身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小也……”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小也，我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周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能……我们不能……”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这是错的……你知不知道……你不能这样……”

他把脸埋进周也肩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周也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温柔，餍足，还有周沉不敢深想的……病态的愉悦。

“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等你爱上我了，我们再谈离开。”

还是这句话，还是该死的自我感动。

到底哪个正常人会爱上周也？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三个字：“我爱你。”

那三个字落进空气里，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周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却让周沉浑身发冷。

“哥骗我呢。”周也说。

周沉愣住了。

周也伸出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温柔，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下巴上，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里，盛着周沉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周也说，“骗我也没关系。”

他凑近了一点，呼吸喷在周沉脸上。

“而且我要纠正一下我之前的话。”

周沉的睫毛颤了颤。

周也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哥哭起来也好看。”

他说完，低下头，吻上周沉的唇。

那个吻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周沉被他吻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吻着吻着，周也的手又摸进了他的衣服。

周沉没有反抗。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游走。

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战栗，但他没有动，没有推拒。

抗拒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话他说过无数次。

不要，不行，求你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周也会停一下，看着他，然后继续。

后来他就不说了。

周也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

动作比平时温柔了些，亲他的时候也没那么用力。

但周沉知道，这些温柔改变不了什么。

他还是会被按在这里，做这些他不想要的事。

每一次都是。

事后，周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也已经睡着了，蜷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肩上，呼吸平稳得像只餍足的兽。

周沉没有睡。

他睁着眼，感觉着小腹深处那种异样的感觉。

这次不一样。

周也弄得太深了，深得让他害怕。

有什么东西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像种子落进土壤，像根须扎进深处，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

周沉的手慢慢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第二天一早，周也走了。

他走之前亲了亲周沉的额头，说：“我晚上就回来了。”

周沉躺在那里，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装睡。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之后，周沉猛地睁开眼，他撑起身体，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摸索着找到被周也收走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抖着，拨出一个号码。

于鱼。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哪位？”于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周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于医生，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于鱼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