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的婚礼现场,热闹得让人耳鸣。
水晶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混着酒精和奶油蛋糕的甜腻气味。
舒缓的弦乐流淌着,掩盖不住底下嗡嗡的交谈和刻意压低的轻笑。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真心的,假意的,都混在一起,成了这场盛宴最完美的背景音。
周沉一个人坐在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里。
这个位置很好。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暗,能将整个大厅的浮华尽收眼底,又不至于被那些怜悯或讥诮的目光轻易捕捉。
他面前的桌上,一瓶开封的威士忌已经下去了小半,晶莹的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慢旋转,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然后,音乐变了调,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带着夸张的喜悦。
人群自发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到了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周也挽着他的小Omega走了出来。
林小白今天被打扮得格外精致,白色的礼服衬得他肤色如瓷,略长的黑发柔软地贴在耳侧。
他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瞩目,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着腼腆的红晕,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干净得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紧紧地挨着周也,手指蜷着,指节有些发白。
而周也,他的弟弟,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紧张的小妻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灯光打在他身上,耀眼得近乎刺目。
无论虚情还是假意,恭维声和掌声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们。
“真是天作之合!”
“周二少好福气,新夫人一看就温婉可人。”
“恭喜恭喜!”
周沉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起一片灼烧般的刺痛,一路蔓延到胃里,然后沉淀下去,变成一种空洞的钝痛。
他看着周也带着林小白,在喜悦与憧憬的交织下,接受着众人的朝贺。
周也偶尔会抬眼,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这个阴暗的角落。
那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宣告胜利的平静,或许还带着一丝对他这个兄长此刻狼狈模样的玩味欣赏。
周沉垂下眼,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金黄的酒液注入杯中,气泡翻涌又迅速平息。
热闹是他们的。
祝福是他们的。
光也是他们的。
而他,只是这个华丽舞台上,一个坐在阴影里,早已被遗忘和摒弃的旧日配角。
那些喧嚣和欢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身处其中,却又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灯火辉煌的夜晚,只是主角换成了他。
那时他牵着颜夕的手,走过类似的红毯,接受着类似的祝福。
颜夕当时笑得有些勉强,但他心里是满的,以为抓住了一点温暖的光。
后来光散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碎屑。
现在,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理由,似乎也要被眼前这幅幸福美满的图景彻底碾碎了。
周沉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凉薄得没有任何温度。
他再次举杯,对着空气中那对璧人的方向,微微示意,然后将辛辣的液体灌入喉中。
敬这场盛大婚礼。
敬他亲弟弟的幸福。
‘要是周也一直不来犯贱就好了。’周沉想。
他把这个念头和着最后一口辛辣的酒液一起咽了下去,冰凉的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把这场戏看到散场。
然后,回到他那个空旷冷清的公寓,继续他早就习以为常的夜晚。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明天公司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试图用这些冰冷而具体的事务,将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滞闷压下去。
可惜,周也似乎连这点清净都不想给他。
就在林小白被伴娘簇拥着去休息室更换敬酒服不久,那阵带着侵略性的信息素便不由分说地侵入了周沉所在的角落。
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周也端着酒杯,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面对宾客时的得体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