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那是一把厨房常用的水果刀。
周沉握着刀柄,手指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很奇怪,刚才那股灭顶的恐慌和颤抖,在真正握住这东西时,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决绝。
他拿着刀,在昏暗的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刀刃的凉意似乎顺着掌心爬遍了全身。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步骤,他转身,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重新走回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拧开了浴缸的热水龙头。
起初是冰凉的水,很快变成了温热的,最后是有些烫人的水流。
他看着清澈的水在白色的浴缸里打着旋儿,慢慢积聚,漫过底部的防滑花纹,一寸寸上涨。
水汽渐渐弥散开来,模糊了镜面,也给这间冰冷的浴室带来了一点虚假的暖意。
他看着那逐渐满溢的水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近乎解脱的笑意。
对了,这样干净些。
他走回客厅,从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手指有些僵硬,但还是熟练地解锁,点开银行应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自己名下所有可动用的资金,连带着几个固定理财账户里的钱,一笔一笔,全部转入了颜夕的账户。
转账备注里,他停顿了几秒,最终只输入了两个字。
“谢谢。”
谢谢她的陪伴。
也谢谢她的纵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任务,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被随意地丢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屏幕的光亮渐渐暗下去,直至熄灭。
他穿着那身早已湿透的衬衫和西裤,直接跨进了已经放满热水的浴缸。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身体,浸透了衣物,带来一种沉重而窒息的暖意。
他靠着光滑的瓷壁,慢慢滑坐下来,让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只露出脖颈和头颅。
水很热,甚至有些烫,但这热度似乎无法穿透皮肤,抵达他早已冰封的内心。
他抬起左手,右手握紧了那把刀。
刀刃贴上左手腕内侧的皮肤时,传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那里的皮肤很薄,能隐约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没有这方面的医学知识,只是凭着本能,觉得这里似乎是对的。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也没有任何犹豫。
右手猛地发力,狠狠地划了下去。
起初是一道凉飕飕的感觉,紧接着,撕裂般的剧痛才迟一步地炸开。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刀子“哐当”一声掉落在浴缸外的瓷砖地上。
疼。
但比疼痛更快的,是伤口处涌出的温热液体。
鲜红的颜色迅速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朵诡异而浓烈地绽放的花。
起初只是一小团,然后迅速扩散,将清澈的热水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血流得比他想象中快,也比他想象中多。
那股温热流逝的感觉异常清晰,带着他的意识,一起从那个伤口飞速地抽离。
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浴室的灯光变成一团团晕开的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水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头很重,很晕,眼皮像是灌了铅,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就在他视线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拍门声,像惊雷一样劈开了这片正在下沉的混沌。
“周沉!周沉!开门!你给我开门!!” 是颜夕的声音。
但那声音里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沉静,只剩下惊恐和愤怒,几乎变了调。
“你他妈给我开门!你不许死!听见没有?!周沉!周沉!”
紧接着,是钥匙慌乱地插入锁孔,转动,用力推开门板的声音。
周沉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拉扯了一下,他想抬起眼皮,却只看到一片血红的水光和扭曲的光影。
颜夕……她怎么会……?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浮起一半,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就像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他头一歪,失去了所有知觉。
比记忆更先回笼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规律的滴答声,还有某种仪器发出平稳单调的嗡鸣。
最后,周沉的意识像是从万丈深渊底下,被一根极细的丝线一点点地往上拽。
沉重,疲惫,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都带来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
他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左手手腕传来阵阵闷痛,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