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紧唇,强迫自己不再往那个方向看。
心里却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只是他多想了?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碗碟归位的轻响传来。
林似锦擦干手,和于鱼说笑着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坐在桌边,看似平静的周沉,那双狐狸眼里,笑意更深了些,仿佛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周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短暂停留,但他没有再抬头。
心里那潭死水似乎因为林似锦那过于专注的注视和此刻这似有若无的打量,而被投入了更多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圈,久久未能平息。
林似锦一边擦拭着灶台上最后一点水渍,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客厅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周沉捧着水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比起最初在医院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似乎多了点……人气?
虽然依旧沉默疏离,但至少,会因为他做的饭而多吃几口,会因为他过于直接的注视而感到不自在,也会……偷偷看他。
明明比他大了那么多,却还是会因为对视而害羞。
周沉哥也真是,有点幼稚得可爱啊。
想到刚才捕捉到周沉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林似锦嘴角就忍不住又翘了翘。
这人啊,表面上冷冷淡淡的,其实心思挺细,反应也挺有意思。
不像圈子里有些人,要么矫揉造作,要么故作清高,要么就是奔着他的家世背景来的,不管是哪一种,让人看着都很烦。
林似锦心里琢磨着。
周沉其实也不是他最初想象中那么糟糕或者麻烦。
相反,接触下来,他发现周沉身上有种很矛盾的特质。
一方面,他确实被过去的阴影和自身的创伤折磨得够呛,显得脆弱又颓丧。
但另一方面,在那层灰败之下,依稀能窥见曾经的优秀。
良好的教养,冷静的头脑,以及……那种即使身处泥泞也未曾完全丢弃的,属于他自身品性的东西。
‘和于哥有点像。’林似锦想。
于鱼也是那种内核稳定,性情温和又坚韧的人。
只是于鱼更幸运,遇到了沈忱,被保护得很好,所以那份温和得以完整地呈现。
而周沉……更像是被命运反复捶打后,依旧残留着些许原本形状的碎片,虽然锋利易伤人,却也真实。
于鱼,周沉,还有沈忱这个货,他们算是同一代的人,比他大了几岁,是圈子里的中坚力量。
而他林似锦,和周也他们,算是小一辈里偏小的那层,大多数都没有完全接手家里的产业,还能混混沌沌的玩上几年。
他向来对同龄人那些咋咋呼呼的玩乐兴趣不大,反而总是容易被那些年长几岁的人吸引。
倒也不是说他就喜欢比自己大的。
只是……刚好。
林似锦对于那些已经经历过一些风雨,身上带着时光痕迹和独特气质的年长者,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和爱慕倾向。
他觉得这样的人更真实,更有层次,不像一些同龄人那样浮于表面。
周沉就很真实。
惨得很真实,那些痛苦和绝望几乎写在了脸上,没有半分伪装。
脆弱得也很真实,会因为一句称呼,一个眼神就情绪波动,会偷偷看人又被抓包后仓促躲闪。
这种毫不掩饰的真实,在充斥着虚伪和算计的环境里,反而有种触目惊心的吸引力。
林似锦想靠近。
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单纯完成于鱼的嘱托。
他就是想靠近看看,这个被传得如此不堪,却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的人,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让那双总是盛满阴霾的眼睛里,多一点别的光彩。
比如因为他做的饭而露出的那一点点满足。
或者因为他过于直白的注视而泛起的那一丝慌乱。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让林似锦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带着点隐秘的兴奋和挑战欲。
就在这时——“嗡嗡嗡……”
他放在料理台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急促的震动铃声,打破了厨房里最后的静谧,也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
林似锦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目光落在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上。
两个字,清晰无比。
周也。
林似锦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
周也?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他们虽然算是认识,也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但私下联络并不多,更别提这种直接打电话的情况了。
毕竟他是真的不喜欢参加同龄人的聚会,大多数人都只是混了个脸熟,深交的朋友绝对是没包含周也这个货色的。
而且,上次在医院花园不欢而散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
林似锦眉头微微蹙起,心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周也找他,能有什么事?
总不会是为了上次那点口角专门打电话来和解或者找茬吧?
以周也的性格,可能性不大。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想接。
尤其是在周沉还在客厅的情况下。
周也这个名字,对周沉而言,无异于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不想在这个敏感时期刺激到对方。
但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屏幕上“周也”两个字不断闪烁,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似锦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周沉的方向。
周沉似乎也被这铃声惊动,正微微侧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林似锦深吸一口气,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拇指悬在红色的拒接键上方,停顿了一秒。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同时转身,快步走向公寓的阳台,并顺手拉上了玻璃门,将室内可能听到的声音隔绝开来。
“喂?”林似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刻意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周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