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59。
石条花窗外,复古电视里循环播报多日的暴雨气象预报,雨点不停歇的倾洒在市内,雨声愈演愈烈,密密麻麻撞在医院雕琢精美的西式窗沿,沿缝挡不住暴雨肆虐的击打,渗出丝丝土腥雨水,也从中带来震耳的噪声。
噪声的嗡鸣刺进房间人脆弱的耳膜。
“该死的,那该死的老东西!”
“啊……他怎么不去死!……”
絮聒的话语显示其精神的不佳。
避雨的黑褐蕈蚊,将屋内情形,收进两只粘连的复眼,一览无余。
只见它最先瞧见的,是一头长时间未得到良好处理的墨色长发,毛躁却不失美丽,本该是极尽美丽的躯体,屋内人却刻着殷红线条的死白手指无休止抓挠脖颈,破坏美感。
蕈蚊不动声色摇摇头,也可能是存在太过微小,无人在意。
蕈蚊的复眼往下看去。
又见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凹陷眼眶,里头装框的黑色瞳仁不受控制的晃动,身体微微颤抖,任谁看都觉得,这人定是有病。
拥有极佳视力的它,瞧见那人手腕上偶尔露出的手环上印着。
[所属:XX市精神管控小组]
[级别:A类管控]
[姓名:苏泱]
蕈蚊又摇摇头,再没去看,只躲进另一处缝隙,享受睡眠去了。
在苏泱面前,正是我的病床。
可惜现在,我看不见苏泱这副鬼样子,不然指定在心中先乐一番。
像是照应心中所想,我的呼吸有些停拍,机器也响起来。
苏泱几步上前,俯身拨开我贴在额间的发丝,用手擦拭我眼角溢出的泪珠,那爬满血痕的脖颈顺势凑来,滴着血珠,滴在白洁的床单上,刺痛苏泱的眼。
我躺在中间,止不住血珠恰好落在我心口,溅出寂静死意。
“别死。”苏泱几近哀求,“求你别死。”
苏泱贴在我脸上的掌心冰到刺骨,我的身体被冷到不受控的动了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被恰好开门的陈氤一把苏泱拉开。
“滚开!”
陈氤愤恨的拉开苏泱,“你凭什么碰他?”
“你有什么资格碰他?!”
“都是因为你,”陈氤的胸口上下浮动,气的不轻,“就是你让他又住进了医院!”
“你现在还敢出现在这,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脸面!苏泱!”
接连质问声在苏泱耳道回响,站立不稳摔倒的疼痛和嘶吼的咆哮,让他说不出话。
嘴里张张合合,半晌,才用沙哑回应:“对不起。”
“你现在说对不起的,不是我。”
陈氤抱臂低讽,“滚回去找你的医生,我可不想哥再醒来,还得给你这个垃圾输血。”
苏泱低头,发现血已经浸湿衣领,那么小的伤口,竟流了这么多血。
苏泱恢复往日熟知的阴郁模样,用尽慢慢站起,扶起墙壁离开。
全程陈氤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是苏家大少爷又如何,在陈氤眼里,没有什么比哥更重要的。
陈氤心疼的确认我没有被苏泱留下什么奇怪的印记,入手冰冷的触感,让陈氤止不住的又骂了一句。
等我的脸再度泛起红润,陈氤才坐下,脑袋靠在我手边,“对不起,哥,刚刚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把坏人赶走了。”
陈氤又絮叨说了好一阵,见我没反应,又说。
“哥,你睡了好久。”
“我一个人好害怕。”
“哥”
陈氤贴近我的心口,听我跳动的心脏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我再也不会和你吵了。”
所以,哥哥,不要抛下我。
陈氤的身体好,阳气足,长期都是小火炉的体温,传到我身上,让人不由得想起在冬日挨着壁炉,笑意满满写下新年祝愿的温暖日子。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美到我记忆深处,都快不出声色的遗忘。
我醒来时,陈氤已经睡着了。
眉头紧锁,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缺少睡眠导致的。
我摸着他长如蝴蝶羽翼的眉睫,似是感受到我的气息,陈氤皱起细纹的眉眼缓缓舒展,蝴蝶的翅膀展开。
罪恶,竟是将他惊扰了。
我:“不好……”
不好意思还未说出口,就被陈氤打断,“不要道歉。”
“哥,不要道歉。”
重复两遍,生怕再听到对不起,不好意思之类的话。
陈氤直起腰,按着护士铃,“哥,你好好躺着,我叫护士来。”
说罢,拿出棉棒沾着水,涂抹我因为卧床干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