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抵是醉的太狠,也不再顾及身份,口无遮拦。
云流宴抿嘴笑了,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只不过常年的风度让他无法肆意大笑,他的手带着不知质地的手套,手心的温度也传不出来,我只隐约记得手套包裹完好的大手,力道很温柔。
如同在摸收藏家珍藏匣里的叫的上名号的精致珠宝。
小心又珍爱。
他告诉我,他叫云流宴。
是云惊还的大哥。
我又说,哦,我讨厌你。
无头无脑的一句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讨厌他,可能是云流宴那一瞬间传递给我的温柔让我竖起心中的盾,也可能是发泄对云惊还的不满。
谁知道呢。
云流宴并没理我的胡言乱语,只是一下一下摸着我的额头,顺毛似的将我哄睡。
我在梦中,依稀记得云家的一些事。
云家家主一共有过四位妻子。
第一任妻子是个门当户对,性格和面貌都极尽诠释温柔的娇弱女子,在生下云流宴之后产后出血,抢救无效,离他们而去。
第二任妻子,我曾见过,那是位皮肤皙白,发色呈丝绒般的暗红,自带红山茶香气的张扬女子,谁也不知女子的身份,也不知从何而来,家主不顾一切阻力迎娶了她。
但他们的婚约只持续了一年,便匆匆收场。
第三任妻子,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女佣。
严格意义来讲,他们甚至不算夫妻,只是女佣有孕了,才不得不被称为“黎夫人”。
是个长相平平,性格懦弱,身材娇小的女子。
许是太没自信,也因为对身份自卑,这位夫人从来没有在社交场露过面,一直住在别院的花房别墅。
直到生下云作仙和云惊还这对龙凤胎,才偶尔随着云家主出席宴会。
直到孩子一岁,两人的婚姻再也无法维持下去,黎夫人便带着孩子搬去半山别墅。
第四任妻子,是云家主声称的一生挚爱。
如今这位,是N市的名门世家,林氏工业的千金——林冷星。
正如名字般冷的清滟美人。
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
淮海居士的那首令词,无意让命运女神拉上属于云波澄和林冷星的金丝线。
他们生育了唯一的,备受父母宠爱的亲子,云懿行。
云懿行,我记忆中也只见了两次,一次是去接云惊还,那孩子只是坐在门廊的观水池旁,静静地看着池中龙鱼,谁来也不应声,捻起食料往里面撒。
我只远远望了一眼,便被云惊还的亲吻带偏了视线。
并未看见,那池中龙鱼皆仰腹。
第二次,是在苏氏的年会上。
云波澄表面上云东基金会的理事长,私下,谁也不知道他是苏兰台的义弟,专为苏兰台干些肮臜事。
自然,年会他也是要出席的。
云懿行那天独自坐在角落的祖母绿天鹅绒沙发上,垂眸盯着手中的栗子蒙布朗,也不吃,冷眼瞧着顶部的奶油滴到手背上。
我悄悄上前,拿出手帕擦拭白色的奶油,又吩咐侍女拿出其他甜点过来。
我记得,我低身询问,是不是不喜欢时。
云懿行头一次抬眼看向我,那是双闪着蜂蜜质感的金桐琥珀眼,睫毛长又密,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只是说了一句。
“不,我在想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撕开我的喉咙。”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栗子蒙布朗里面掺杂了大量的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