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查看，头顶袭来一阵阴风，两盏大如海碗的鬼火猛扑下来，宋临九猝不及防被扑倒，脑袋向后仰去，露出脆弱的脖颈。

糟糕！

这只蝙蝠妖比先前的大了一倍不止，翅膀大张如船帆，占满整条甬道，下獠牙上翘堪比野猪獠牙，它藏于暗处多时，趁宋临九不备偷袭，势必一击毙命。

情急之下，宋临九横剑在前，恰好卡在獠牙间，同时屈膝猛踹其腹部，蝙蝠妖吃痛，利爪深嵌入她肩骨。

这样僵持下去，于她不利。

眼看就要被獠牙刺穿喉咙，蝙蝠妖眼睛突然被小刀洞穿，发出尖锐啸叫。宋临九趁机一脚踹翻它，挥剑斩下其头颅，紧接着剖妖丹，吸妖力，疗伤势，一气呵成。

宋临九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未稳，又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十步外。

短发女浑身是血，左手扶墙，右手执小刀，刀柄红穗仍在不停抖动。

“你、你还好吧？”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宋临九点头，擦去剑身上的血迹，朝红色箭头相反方向走去。蝙蝠妖盘踞此处多年，它们逃窜的方向，或许就是出路。

“等等！”短发女踉跄跟上，声音嘶哑，“按手环提示走，才能离开这里。”

她眼尖得很，一眼便瞥见boss腕上戴着最新款御灵手环，而这手环本是林悬这种高手的物品，照着手环提示走，肯定能离开地宫。

宋临九脚步未停，肩头的伤口已止血收口，但残留的妖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似火灼烧。

什么手环，什么提示，她全然不知，但经验告诉她，妖邪狡诈，定有逃离此处的方法。

甬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腥臭味浓得呛鼻。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蝙蝠妖粪便，其中夹杂着未能完全腐化的兽骨。洞窟中央，一抹幽蓝微光吸引了宋临九的注意力。

形似兰花，花苞合拢，剔透如冰。

“这是什么？”跟来的短发女也注意到了这抹蓝光，“怪好看的，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骨幽昙。”

清元门古籍记载，此物只生长于至阴至秽之地，却能吸纳秽气转化为灵气，是炼制高阶丹药的圣品，也是铸体固魂的奇物。

这本该绝迹的灵植，竟出现在这奇臭无比的蝙蝠妖巢穴中，又恰好是她需要灵药来压制体内紊乱妖力的时刻。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陷阱？

宋临九握紧藏锋，走近骨幽昙，同时警告短发女，“不要靠近，听我指令。”

短发女乖巧后退，与宋临九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手持飞刀，自觉承担起护法的重担。

宋临九指尖凝出一缕妖力，探向骨幽昙的根系。

一瞬间，蝙蝠妖残留的秽气、粪便腐骨的死气、地下阴脉的寒气……充斥着宋临九的灵识，几乎令人作呕。

然而，在这片污浊之气中，有一缕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气，缓缓渗入地底，流向东南方向。

“找到了。”

短发女顺着宋临九的目光，望向石窟东南角，可那里漆黑一片，并没有特别之处。

“找到什么？”

“生路。”宋临九笃定道。

短发女小心靠近东南角，果然在石壁上找到一处隐蔽的气口，约手掌大小，不知通往何处，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流。

“这也太小了，我们又不会缩骨功，又不会飞，根本钻不出去。”

此言一出，短发女立即闭嘴，她灵能微薄，没能力出去，可Boss也许可以化成原型出去，一旦Boss离开，留她一人在此，她可怎么活？

“Boss，咱们做个交易，”短发女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告诉你清元门的事。”

宋临九本就没想把她一人留在这里，但既然她愿意用清元门的信息交换，那再好不过。

“好。”宋临九说。

短发女愣了下，她没想到Boss竟答应得如此爽快，“……等出去后才能告诉你。”

“嗯，”宋临九说，“你站远点，我要引导它的灵气，拓宽通道。一旦灵气强盛，必定会引发邪祟暴动。”

“我懂我懂，Boss放心，我绝不会拖后腿！”短发女立即退守至宋临九身后，没等她站稳脚跟，便听Boss下令。

“站在我右后方。”

宋临九虽有心救她，但并非全然信任她。引导灵气需全神贯注，若遭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待她站定，宋临九这才咬破指尖，以指为笔，凝聚妖力，在骨幽昙周围画下引导灵气的符文，再以妖力驱之。

金色符文亮起的瞬间，骨幽昙蓝光大盛，一道清晰的幽蓝光带显现在空中，径直没入东南角的气口。

几乎同时，洞窟内回荡起尖锐凄惨的哭喊声，沉积千年的怨念死气升腾而起，地面厚重的污秽之物开始翻腾，冒出一股股粘稠黑气。

这些黑气化作一双双痛苦挣扎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朝灵气光带和宋临九扑来。

一旦被黑气侵蚀神魂，后果不堪设想。

“抱元守一，守住心神。”宋临九低声喝令。

“啊？我不会啊！我就是个捡漏的！”短发女面色惨白，那些扭曲的手臂和哭喊声令她头皮发麻，几乎崩溃。

“不如死了算了……”短发女喃喃道，可一看到宋临九尽力维持符文，为两人开创生路的背影，心底又涌起一股活下去的韧劲。

她帮不上术法层面的忙，但她还有力气，还有飞刀。

“啊啊啊！我陈逸越跟你们拼了！”陈逸越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猛地抓起地面的蝙蝠粪便朝黑影扬去，“全都吃屎去吧！”

说也奇怪，这些秽物竟短暂地阻隔了一些黑影，误打误撞地帮宋临九减轻了部分压力。

“就是现在。”宋临九感觉到灵力积蓄已至极限，猛地将藏锋剑掷出，剑尖直指幽蓝光带汇聚处，将体内最后一股妖力灌注其中。

“砰——”

一道道细微裂缝自剑尖处蔓延开来，迅速扩大成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然而此时，洞内的黑气反扑也到了顶峰。

更多手臂突破粪墙的阻隔，缠住宋临九的手臂、小腿，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试图瓦解她的战意。陈逸越那边更糟，三四条手臂已缠住脖颈，勒得她面皮涨红，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宋临九指尖一动，藏锋剑飞来，剑光扫过，暂时逼退黑气。她反手抄住剑柄，剑尖顺势挑起那株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的骨幽昙，塞入怀中。

随即几步跃至陈逸越身侧，一剑斩断缠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抓起，带着她朝出口奔去。

三步、两步……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出口的刹那，手环突然响了一声，传来林悬模糊不清的声音。

“跑……快跑……崩塌……”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崩裂，宋临九一个趔趄，立即被一股强悍的吸力攫住，扯入漆黑的裂隙中。

“砰——”

一道黑影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接连撞断四根盘龙柱，才砸在石墙上，留下一道笔直血痕。

片刻后，碎石堆中探出一双染血的手。

腕骨分明，指节修长，却沾满殷红的血渍。那双手不疾不徐地合拢，分开，再合拢，再分开，发出黏腻沉闷声响。

掌声落下，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响起。

“这趟来得不亏。”

林悬将自己从碎石堆里挖出来。脸上溅了血，嘴角仍舍不下那抹风流笑意，说的话依旧不中听。

“领略了地宫Boss的身手，成功抢走Boss的宝贝，”林悬顿了顿，补刀一句，“不对，不是抢。”

“她愿意跟我走。”

地宫中央，穹顶乱石崩坠，盘龙柱倾斜断折。另一道戴头盔的黑影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柏。

不见神情，不辨伤势。

一息后，只听“咔”一声轻响，头盔自鼻梁处裂开，露出一双潋滟桃花眸。

单看那双眼，美则美矣。可惜浸透对欲望、名利、力量的渴求，污浊不堪又锐气逼人。

下一瞬，那双眼已出现在林悬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他抬手一指，凝气为刃，刺入林悬胸口。

“噗嗤。”

然而，殷红的血却从他自己的胸口淌出来，脸上显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渗出缕缕妖气。

“即使你真身在此，也杀不了我。”林悬闷哼一声，随即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胸腔震动，血流得更快，“你真是个不合格的boss，怎么能随便暴露自己的弱点呢？”

话音未落，又是一刀落下，以更狠绝的力道，刺入林悬腹部。

更多的血却从袭击者对应的位置淌出，桃花眸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究竟是谁？”

林悬艰难地耸耸肩，笑道：“可别小瞧缚灵大阵，引魂出窍太久真的会死哦。”

“是你引来那些人。”嘶哑嗓音裹挟着滔天的怒火。

“怀璧其罪……”鲜血从林悬口中涌出，他脸上仍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怪谁呢？”

斗大的巨石朝林悬砸下去，掩住那抹欠揍的笑。

顷刻间，地动山摇。偌大地宫化为一片废墟，烟尘扬起三丈高。

浑浊尘土中，两道人影正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