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白裙女子歪了歪头,审视的目光落在宋临九身上,“有趣……清元弟子堕妖……”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这分明是一句嘲弄,宋临九却听出悲哀的意味。
无论如何,这番以命相搏的问道,总算没有白费。
“在下清元弟子宋临九,师承玄雩真人。千年前,奉命前往裂隙界诛杀叛门师弟,中途遭劫,沉眠至今。醒来已世易时移,更被奸人所害,打下御妖印。”
宋临九言简意赅,压下所有疑问,不敢质问她为何违背清元门规,设下邪阵残害生灵。
“……玄……雩?宋……临……九……?”
白裙女子喃喃地重复三四遍,忽然,她周身白光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不可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白光闪过,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掌钳住宋临九脖颈,白裙女子那张精致面孔瞬间逼近至眼前。
“胆敢冒充我清元弟子,找死!”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吴锐趁此机会,将他留给自己的光荣弹,掷向石台中央,试图破坏白裙女子的能量来源。
“混蛋!放开她!”吴锐怒吼。
手雷划出一道弧线。
白裙女子甚至没有抬头,只随意朝手雷飞来的方向,轻挥衣袖。那枚足以炸塌小楼的手雷,骤然停滞,随后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变形粉碎,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吴锐惊得说不出话,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妖邪?!
白裙女子缓缓看向吴锐,“蝼蚁……聒噪……”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凝聚起一点危险白芒。
宋临九心中警铃大作,这一击若是发出,吴锐绝无生还可能。
“住手!请前辈住手!”
宋临九嘶声喝止,不顾颈间收紧的手指,拼尽最后力气,并指指向眉心。
“魂印为凭,清元立誓。”
话音未落,一缕独属清元正统弟子的魂息烙印,挣脱妖力遮掩,虚虚浮现。
那气息至纯至净,至高至冷,中正平和,与周遭邪祟格格不入,正是清元弟子不可磨灭的根基印记。
“清元镇魂印……唯内门真传所有……至死不散……”
锁住宋临九脖颈的手猛地松开,她缓缓后退一步,周身白光如潮水般起伏,空洞眼眸中盈满悲怆。
“小九……”白裙女子一声轻叹,“你竟……活下来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溶洞内一片死寂。吴锐屏住呼吸,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宋临九心跳如擂鼓。
整个清元门中,只有师父和师叔伯才会这么叫她,可她对这位前辈没有任何印象。
“敢为前辈尊姓大名,清元门又遭何变故?”宋临九强压下内心的惊诧。
白裙女子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题,转身望向石台中央那截漆黑断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苍凉缥缈。
“变故?何来变故?那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她抬起手,苍白指尖轻触断剑剑身。裂纹处,一丝微光流转。
“整个清元门,上下三千弟子,七位峰主,四大长老,还有掌门师弟……”
她每说一个词,声音低一分,周围白色花朵随之黯淡低伏。宋临九的心也随她的声音一下一下抽紧,骤缩成一团。
“……皆在那一战中,道消身陨,山门倾覆,传承断绝……”
“不可能!”
宋临九立即反驳,尽管她已有所猜测,可亲耳听到如此确凿惨烈的结局,依旧让她无法承受,她不受控制地反驳,“师尊师叔们修为精深,清元剑阵固若金汤,怎会一朝覆灭?!”
“是谁?是……”
最后一个名字,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死死咬住嘴唇。
“是谁?”白裙女子低笑,那笑比哭更令人心酸,“是人心鬼蜮……是正道倾轧……”
她猛地揪起宋临九的衣领,空洞眼眸死死盯住她,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
“你以为这邪阵是我所设?错了!大错特错!”
她手腕一翻,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极淡极冷的月白弧光掠过花丛,一片白色花蕊齐齐断落。
可眨眼间,白色花朵自断梗处重生,悄然开放,与之前无异。
“这九幽血魂囚灵阵,是当年那群道貌岸然、自诩为正道魁首的盟友们,借联手镇压裂隙界之名,行瓜分清元底蕴之实后,为彻底抹去清元存在的痕迹,为了掩盖他们丑恶行径,更是为了获取禁忌力量联手所设!”
“而我,当年恰因在外追查线索,侥幸逃过山门屠杀!待我拼死赶回……只余满目焦土,尸山血海!”
白裙女子的声音带着刻骨铭心的恨。
“他们将我诱入此地,以我为阵眼,封印阵下妖物,同时,也让我承受神魂被侵蚀的痛苦,让我成为血祭的一部分,成为他们罪恶的帮凶!”
宋临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巨大的信息冲击之下,宋临九几乎无法思考。
在她模糊的记忆中,清元门中,确有一位常年在外游历的师伯。那位师伯以冷峻严明、学识渊博著称,对她和宋阙也颇多照拂指点,只是她年幼,印象不深……
天枢峰峰主——祝云澈!
难道眼前这状若鬼魅的白裙女子,竟是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祝师伯?
“您、您是祝师伯?”
溶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白色花朵微微的光芒,映照出两张苍白,却承载了不同时代无尽苦难的脸。
“好一场感人的师侄重逢大戏!”
一个冰冷声音突兀响起,一道高大身影自阴影中踱出。
宋临九眼底掠过一丝杀意,黑风衣,金属面具,正是与她不死不休的面具人。
“可惜……这不是我想看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