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断后！”苏晚冰冷的声音自通讯器中传来。

再抬眼时，宋阙已重新戴好面罩，那双桃花眼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消，唯余喷薄欲出的杀意。

上方余震未消，阴影中又传来金属腐蚀的“呲呲”声。

数道粘稠湿滑的触手从阴影中暴射而出，无差别地袭向在场三人。

宋阙挥剑如电，斩断缠向自己的部分，粘液飞溅，一落地便“滋滋”作响，将地面腐蚀出数个深坑。林悬见势不妙，一把拎起宋临九的战术背心，纵身后撤。

没跑出两步，脚下地面骤然塌陷。

“轰！”

一团庞然大物挟万钧之力，自穹顶坠落，骇人的气浪将三人狠狠掀飞。

宋临九在翻滚中，视野被碎石和金属碎片隔断，但她那双猩红眼眸，仍死死锁定宋阙的方向。

“噗！”

后背重重撞上金属横梁，宋临九喉头涌上一口腥甜，妖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强行支撑着她爬起来。

烟尘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那头工业残骸变异体同时睁开数百只眼睛，诡异地扫视这片废墟，搜寻幸存的血肉。

宋临九紧咬牙关，咽下喉间血气，手脚并用，在废墟中艰难爬行，朝宋阙坠落的方位摸索过去。

“小阙！”她咳嗽着，又喊了一声，声音不高，淹没在金属摩擦声中。

烟尘深处，一道清瘦的身影踉跄站起。

宋阙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破损的制服前襟下，隐约可见皮肤下有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他听到了那声呼唤，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他握紧手中长剑。

剑尖微抬，带着冰冷决绝的杀意，指向林悬坠落的位置。

林悬的状况更糟一些。

他半跪在一片狼藉中，唐仪刀半插入地面，强行支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缝间有鲜血渗出。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起经脉刺痛。

但这痛，远不及他心口那股陌生的、拧绞般的钝痛。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用后背去挡塌陷？护着她？

荒谬。

他本该冷眼看着，甚至该用御妖印扯过她当盾牌。

这才是他一贯的做法，利益至上，物尽其用，从不浪费半点不必要的力气。

可就在那巨石砸落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快得离谱，一把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为什么？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妖？

不对，这不对，自从在地宫中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变得不正常了。

他定是被她的妖术所迷惑了！

这念头比刺痛更让他难受。

而现在，这难受变成了滚烫的耻辱，混着血沫堵在喉头。

他看到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人，他听到那声嘶哑的呼唤里，藏着焦灼和牵挂。

就为了那个一见面就要杀她的人？

可笑！

那他林悬算什么？这烙在她神魂上的印记又算什么？

明明他才是她的主人！

“咳！”

林悬气血翻腾，气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他啐出一口血沫，抬眼，正对上穿透烟尘而来的杀意，冰冷刺骨。

好啊。

正好。

杀了这小白脸，让那只不知好歹的妖好好看看，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诡异的“咕噜”声从侧面传来，另一团呈鼻涕虫状的庞然大物，缓缓蠕动着，挤入了这片废墟。

两大庞然大物确认过眼神，遇上对的“人”。

短暂的死寂后，同时暴射出无数触手，纠缠绞杀在一起，它们互相撕扯腐蚀，试图一举吞噬对方。

战场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混乱中，一道原本刺向噬骸者的金属触手，因被对手格挡，改变轨迹，竟朝着一心刺杀林悬的宋阙后背刺去。

“小心！”

话音未落，宋临九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猛扑向宋阙。

宋阙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已然惊觉，下意识便要旋身挥剑格挡，但又怕剑光无眼，误伤了她，剑势生生止住。

下一秒，他被她狠狠撞开，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嗤！”

金属触手擦着宋临九左肩掠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温热的血溅了宋阙满脸。

宋临九肩头血流如注，但她似乎浑然未觉，一双猩红妖异的眼眸，灼烈地盯着他，似要看穿他的血肉，看穿他的魂骨，将他啃噬殆尽，不留一点渣滓。

宋阙眼底闪过痛楚和慌乱，狼狈地避开眼，想推开她，可手一碰到她流血的肩膀，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只能任由宋临九骑在他身上，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宋阙，看着我！”

宋临九染血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扳过他的脸，强迫他与她对视。

“你告诉我——”

“千年前裂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究竟……有没有背叛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