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宋临九正要以师姐的身份斥责他,一道凌厉的釉蓝刀光已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悬眼底凝霜:“当我死了么?”
“东北角,通风管道,”宋阙仿佛没听见,对宋临九哑着嗓子说,“那里有出口。我断后!”
话音落下,宋阙身形一晃,人已挡在宋临九正前方,长剑嗡鸣,剑身泛起金光。
“你……”
工业残骸变异体的金属巨刀砸下,同时噬骸者数条触手直袭他双脚。
上下夹击,危险万分。
“小心!”宋临九狠话说尽,却又不忍心留他一人在此,下意识上前。
“别去!这缺心眼的总算懂点事。”林悬一把拽住她手腕,手中唐仪刀划出釉蓝弧光,斩断两条黏腻触手,更多触手蜂拥而至,“他死不了。”
宋阙的确死不了。
在骇人的攻击面前,他周身暗金光芒暴涨,化为一层细密虚幻的龙鳞虚影,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铛——”
爆鸣声震耳欲聋,宋阙脚下土地寸寸龟裂,但他脊背挺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他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血沫,卡在这短暂的对峙瞬间,极快地回头一瞥。
果然不出他所料。
即使被林悬强行拖走,宋临九仍不时回望他,眼底的关切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正如他们初见那样,她也是这样看着浑身是伤的他。
那时,他以为此生都能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谁知……
不过也好,师姐心里还有他。
这就够了。
宋阙回眸,反手一剑挥出,暗金剑光如百川归海,将噬骸者的触手齐根斩断。下一瞬,剑芒化作数十道剑影,如流星般刺向两只妖邪。
“别看了,”林悬拽着她,在废墟间夺路狂奔,还不忘出声嘲讽,“他难杀得很,比蟑螂还命硬,又恶心,又碍眼。”
宋临九终于没再回头,跟着林悬在废墟中狂奔,路过分岔口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把灵能手枪。
她突然福至心灵,脚步一顿,拐进岔路,在几块倾倒的金属板后面,找到了半昏迷状态的吴锐。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身……”吴锐喃喃道。
“想得美。”林悬紧随而至,掏出随身应急针剂,一针扎在他颈侧,又扯了块破布塞住他的嘴,“给我爬起来跑。”
身后,战斗的轰鸣越来越激烈。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冲到了东北角的通风管道前。
林悬一刀斩开锈蚀格栅,将还没完全清醒的吴锐推进去,“进去!”
管道内布满厚厚的灰尘和油污,滑腻异常,吴锐手脚并用,爬了一会儿还在通道口,宋临九用肩膀抵住他后背,将他一点一点往里推。
林悬紧随其后,反手一刀,将跟来的几只钢铁鬣狗砍死,迅速向内退去。
三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远比之前爆炸更剧烈的声响,随后,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整片废墟开始大规模坍塌。
“抓紧!”
林悬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拍进管道深处。
宋临九眼前一黑,感觉身体在管道内疯狂翻滚、碰撞,她拼命蜷缩身子,抱住脑袋,尽可能减少冲撞伤。
不知过了多久,翻滚终于停下。
宋临九被高高抛下,随后重重摔在一堆松软的东西上,一股霉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四周一片寂静。
惨白月光穿透断壁残垣,照亮这片区域。
宋临九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四顾,四周一片狼藉,似乎经历过一场恶斗,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术法气息。
宋临九心头一震,这不就是她留下的么?
这就是那处废弃仓库。
她们竟然从裂隙界直接回到了这里?
可宋阙呢?
在废墟深处,宋阙单膝跪地,断剑斜插在面前,勉强支撑着他没倒下。
他面前,是两具妖邪残破的身躯,两具残骸上都附着了一层淡金色光雾。
仔细一看,光雾汇聚成一股股溪流,缓缓流入他胸前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口,以惊人的速度修复伤势。
宋阙喘息着,抬起头,望向东北角的方向。
“……师姐,等我。”简简单单四个字,在他口中,却如誓言一般坚定。
待最后一丝金雾没入体内,伤口愈合大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没再多看一眼宋临九离开的方向。
他还有事要做。
“又在找那小白脸?”
暗处冷不丁响起讥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