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宋临九喃喃道。
沈知鸢抹着眼泪,抽噎着说:“师姐在裂隙界遭人暗算,又遭妖邪侵体……是宋阙师兄拼死把你带回来的。”
宋阙。
她脑子里涌出一些模糊片段。
暗红天光,嶙峋怪石。
宋阙周身萦绕着不详黑气,眼神狂乱愤怒,薄唇染血,一张一合。宋临九竭力想听清他说什么。
可下一瞬,一道凛冽剑光,从身后贯穿她的胸膛,连带惯性前冲,刺穿了宋阙的身体。
“阿阙呢?!”宋临九惊道。
“师兄送你回来不久,就被押入戒律堂了,”沈知鸢的哭声更大,“他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如今已被关进后山寒狱,等候发落。”
“承认什么?”
“承认自己受邪祟蛊惑,行差踏错,险些酿成大祸,更连累你重伤。”
“不可能!”宋临九挣扎着要站起来,“阿阙绝不会做这种事。我要去问他——”
“师姐,别去!”沈知鸢死死抱住她的腰,“寒狱阴气蚀骨,你伤势未愈,不能去!”
“小九,你重伤初愈,神魂未稳,切忌再劳心伤神。”玄雩真人的声音依旧平和,“过去的事,不必深究。”
“我不信,”宋临九一根根掰开沈知鸢的手指,“我不信。”
这声音从她齿缝里挤出,又像是在识海深处回响。
“我不信……我不信……”
“别信……别信……”
【别睡、别看、别听、别信】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宋临九抬头,看着师父关切的脸,小师妹依赖的眼神,看着窗外云霭绕峰,草木青葱的清元山景。
檀香袅袅,铜铃轻响,阳光暖融。
这一切真实而美好。
“师父,您教诲我们,心魔幻象,最是诡诈。它们窥人心窍,织人渴念,以假乱真,诱人沉沦,”宋临九看向玄雩真人,“那请师父教我,此时此刻,弟子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感,何为真,何为假?”
玄雩真人轻叹道:“小九,安心修养,莫要被杂念所扰。”
“这究竟是杂念,还是困住我的牢笼?”宋临九盯着她的眼睛,“你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窗外风停,声止。
“……痴儿,”一个古老空洞的声音,从玄雩真人的唇间逸出,“留在此地,有何不好?”
“不知真相,不好;受人欺瞒,不好;困于幻象,不好。桩桩件件,尽是不好。”宋临九盯着玄雩那张微微扭曲的脸,“我师父玄雩真人,平生最恨旁人欺他、瞒他、假他之名行苟且之事。你敢披着他的皮囊,欺我、瞒我、困我——”
“我必杀你。”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话音一落,眼前景象剧烈扭曲,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师父师妹的身影融化变形,檀香化作腐臭,铜铃变成尖啸,阳光被猩红吞没……
一道无法形容的视线,透过这崩坏幻象,沉沉压在她身上。
“此乃汝心安之地。”
那声音以不容抗拒的意志,直接烙进她的神识。
“留、下。”
宋临九红瞳妖异,似烈焰燃烧,讥笑道:“我心安之处,从来不在幻象里。”
周身妖力激荡,金红光芒如烈焰升腾。
“轰——”
天旋地转,万象崩摧。
宋临九猛地弹坐起来,心脏狂跳,胸口旧伤隐隐作痛。额间金印发烫,红瞳里金色碎芒暴涨,又急速黯淡。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
黑塔深处,观察室。
“第26次深层意识投射,失败。”研究员盯着屏幕,“目标抵抗强度提升43%,依旧无法撼动‘宋阙’这一锚点,是否启动第27次强制侵蚀程序?”
“不必。”通讯器中传来指示,“她越是抵抗,越证明她有资格成为‘祂’的容器,继续现在的培养方案。”
“可她的成长速度已超出预期,”研究员调出另一组数据,“她的妖力增长曲线完全偏离预测模型,从D级跃升至C+,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样下去……”
“很好。”苍老的声音打断他,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愉悦,“‘祂’等得太久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通讯器那段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加大任务难度。”
“可是第七队目前无法承担……”
“那就换一队,在容器成型之前,一切都是可消耗资源。”
“是。”
通讯切断,余音飘散。
“等她足够强大之时,便是祂降临世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