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而为一柄剑,刚被铸出便被折断投入炉火之中重铸。”
孤生竹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但乔疏听着却心中愈发寒冷。这是琬胧的伤心事,孤生竹现在说出来,无异于是在揭琬胧的伤疤,她要开口劝阻,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有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她的嘴巴。
孤生竹追寻琬胧心中‘喜欢’的那一念,侃侃而谈道:“修出人身后,你的师尊仍不喜你。从三清道场到月恒道场,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凡是接近你的都有所图,你为何会选择碧落为剑主?不过是一个婴儿其性如一张白纸,可任由你泼墨挥毫,而且一介孤儿,本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在仙魔之争中死了,你也不用觉得有何歉疚。”
乔疏看了眼琬胧,琬胧没有摇头,也没有否认,似乎孤生竹所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你喜欢,无非是因为碧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麻烦你,甚至还会主动保着你。不说东皇太一墓那次了。绝道圣墟里那次是,傲然峰上那次也是。她遇到了危险从不召你,一心还想着你的安危,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你以前从来没有被这样珍惜在乎过,由此就想付出自己的一条命来。”
孤生竹说:“这是喜欢么?你为她付出了一条命,她自然也只能用自己的一条命来还你。所谓‘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就是此理。”
并不是因为相处日久,然后乔疏对于琬胧就生出了情愫,然后又拒绝了玉清的提议,想要跟琬胧双修。而是琬胧施加给乔疏的道德包袱实在太重,然后乔疏发现自己穷尽一生都没办法回报琬胧,才会和琬胧在一起。
孤生竹的这个理由乍一听大可以一笑置之,全然不当回事,但是细想起来,琬胧还真不能不回答。
琬胧缓缓收回剑,然后反驳道:“我为她做那些,从来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她也不可能为了回报,就牺牲自己到这个地步。魔尊既然知道了那么多,应该不难知晓,双修那事儿,是我主动邀请她的。”
“那你可知,直到她向你提亲被你拒绝时,她脑海里想的还是和我的事儿?”孤生竹的声音就像梦魇一样,缠上了琬胧,“仙尊现在是否明白她为何会喜欢你?是否已明白她选择了你为何不选择我?”
因为在喜欢自己的时候,乔疏还不知道孤生竹也是喜欢自己的,因为乔疏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不会因为单纯的一份感情就丧失理智。
琬胧身子一僵,她深深吸气,将心中种种躁动平复了下去,然后漠然道:“但行脚下路,不问身后事,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哦……”孤生竹话里带着点笑意,“如果不能解释对方为什么喜欢自己,那果然就是不喜欢吧?”
琬胧心中一紧,她在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整个人仿佛就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气。手、脚、眼、鼻……这些统统感知不到了,唯有眉心深处的那一点微光,忽明忽灭。
孤生竹所说‘不喜欢’这三个字反复冲刷着她的心神。
就在琬胧思绪一片混乱时,手上传来一阵温暖且坚定的力道。
“你做的有些太过了……孤生竹。”
在那股无形力道有所减弱的瞬间,乔疏第一时间就挣脱了,她无条件站在琬胧这一边,为琬胧说话。
“碧落仙尊……我可没有冒犯之意。”被乔疏这般指责,孤生竹语气中还带着笑意。
乔疏不想跟她扯这种诡辩,没多言语:“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这个自然。”孤生竹很明白见好就收,也不愿将场面闹得太难看,“我说了这次我不会杀琬胧,就是不会杀。你们现在要返回隐天门的话,可是需我相送?”
“送就不必了。”乔疏思索了片刻,很快回到了自己隐天门碧落的身份里,“不过不知走前是否能见宫主大人一面?”
“有要事相询?”
“嗯。”
孤生竹听了,也不问乔疏究竟是何要事,转身便走:“我先去问问,若是答应了便来叫你……”
“一个人因为被珍惜而产生感情,并不能证明那不是爱。同样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亏欠感,也不能证明爱只是亏欠。人类真实的感情本来就会混杂很多情绪。如此一来,魔尊之言,可破矣!”
琬胧忽然如此道。
“魔尊方才问我许多,不知魔尊自己可知何为喜欢?是因为她是你养大的?是因为十五年陪伴?是因为责任、占有欲、她是你唯一真正放下戒备的人,还是因为……她就是她?”
“这么多理由啊?”孤生竹无语地看了会儿琬胧,最后还是出了门,往断碧之巅的方向飞去,“我就是非常想要和她做……”
余音绕梁恐有三日不绝,也不知道孤生竹此话一出弄得多少人听见了,乔疏脸红的顿时跟猴屁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