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子非答得快,“她的人围了知府官邸。但她本人现在在汾沂大牢。”
王娥闻言没有再问,拔腿就走。塞子非跟在后头,三俩步就跟了上来。
天边刚裂开一线白,街上还没些人,王娥走得急,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温降棱为何要围聂府?为什么围了聂府自己又在大牢?
汾沂大牢在城西,县衙后头。王娥到的时候,天已经半亮,大牢门口站着七八个穿大理寺袍服的人。
为首的人看见王娥,把着刀往王娥面前一站:“大理寺办案,闲人回避。”
“巡察御史王娥。”王娥把自己的腰牌亮了出来,“请问温大人在里面吗?”
那人看了一眼腰牌,让开了半步。
王娥跨进牢门,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牢里的人比她想的要多,乌泱泱的站满了过道。
牢里光线昏暗,壁上几盏油灯影影绰绰地映出一张张或惊惶或茫然或忌惮的脸。
王娥扫了一眼,认得其中几个是知府衙门的书办和衙役,还有几个穿着常服的,倒看不出来。
不知何时,杨絮同悄摸着走到了王娥身边,她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王娥瞧见凑上去关心问道。
杨絮同闻言快速瞟了一眼温降棱,随后看着牢里,压低声音:“ 里面是苏传芙。”
“苏传芙?”王娥对这个名字略有了解:“前任巡盐御史?”
杨絮同点头:“她因诬陷良善入狱。”
王娥点头,随即想问杨絮同为何脸色不好,温降棱便突然开口了。
“既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那便请庭卫宣读圣旨吧。”
话落,满牢的人齐刷刷矮了下去。
王娥也跟着跪,膝盖磕在潮湿的砖地上,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令人觉得刺骨。
“陛下闻汾沂盐务积弊日久,前有刘缶否贪墨,经都察院彻查,牵出数年前旧案。原系刘缶否挟私诬陷,所坐罪名查无实据,诬陷良善更为罗织之词。今着大理寺少卿温降棱前往汾沂,开释苏传芙,复其原官。”
“开锁。”温降棱道。
随着哗啦一声响,锁了苏传芙数年之久的锁终于落了地,温降棱亲自走过去,推开牢门,朝苏传芙伸出手道:“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学生来迟了。”
苏传芙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她把那只枯瘦的手放在温降棱掌心里,借着力站了起来。
苏传芙站起来的时候腿打了个晃,温降棱一把扶住她胳膊,苏传芙摆了摆手:“没事,坐久了,腿麻。”
她走出牢门,站在过道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过道两侧站着的人自觉往后退低下头,给她让出路来。
苏传芙没急着走,先转过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娥身上。
温降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打量了王娥一番后点了一下头:“王大人。”
随即她附在苏传芙耳边道:“这位便是查出刘缶否贪墨案的王御史,王大人。”
苏传芙听了,浑浊的眼睛里浮上一层东西,她朝王娥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王娥的手。
“你是王京卫的女儿?”
“您认识我母亲?”王娥惊讶。
苏传芙笑了笑,没接话,拍了拍王娥的手背后,便转身往门外走。
温降棱跟在苏传芙身后半步,路过王娥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她看向王娥,偏过头低声道:“王大人稍候待我把老师安顿好,还有话跟你说。”
王娥点了点头,站在过道里静静等待她们的离开。
苏传芙走到牢门口时,晨光从外泻了进来,她沐浴在光里,灰白色的头发被照的白亮。
她站在门前回头看,那个困着她数年的囚牢竟如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