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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冬天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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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最讨厌过冬天了。”

“冬天死的人多,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还有买不起炭烧柴闷死的。”

“你们俩家境都不错,应该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每到冬天我爹就往我衣服里塞柳絮,塞稻草。芦花刚穿上时,其实挺暖和的,蓬蓬鼓鼓,看着像个球。”

“穿一会儿,芦花,柳絮就会往下掉。领口一灌风,就凉飕飕的。也像个空篓子,走起来沙沙响。”说得这,苏传芙笑了一下,缓解了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更麻烦的是,芦花的絮还会从四面八方掉出来,落在皮肤上,刺挠得很。”

随即苏传芙便说起娲皇南下时的事。

“打仗那会儿,大家都在往南边跑,冷也要跑,就算脚跑出血了也还要跑,因为跑得慢的就会成为那北部十族的刀下魂。”

“那个冬天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每隔几步就有人倒下。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就一边跑一边从她们身上扒衣服下来,衣服扒的慢了,就冻在她们身上下不来。”

“我当时特别难受,边哭边扒。”苏传芙说到这里眼角有些湿润:“如果不扒她们的衣服,也许现在也没我了。”

苏传芙沉默了一会儿,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发狠读书,考功名,以为当了官就不会讨厌冬天。可做官后,冬天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焦躁与屈辱。”

“你想做一个清官,你就不仅要操心陛下的事,还要操心天下百姓的事。某地冻死了几个人,炭又涨了几成,这都是问题。”

“虽说这些是由户部管着的,可各州县报上来的数目,我们都察院都还要确认。”

“还有人情,同僚做寿要送礼,上官嫁女要随份子,冬天事又多,婚丧嫁娶都赶在年前办,一笔笔支出在账上都直接赤了红。”

“一个七品官员一个月的俸例是7石,四品官员的月俸是24石,这样的俸例让我连维持体面的基本生活都捉襟见肘,更何谈支撑在官场的社交了。”

“先生……”温降棱担心的开口道,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苏传芙摆摆手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拖秋旭(温降棱的字)的福,在芗河牢里的十几年,我都过了个好冬。”

温降棱闻言默默别过脸,不想让眼泪滑下:“先生总拿我打趣。”

“没打趣。”苏传芙笑笑:“说真的,要不是陛下下旨,我还真不想从牢里出来了。有吃有喝还冻不着,不用参加宴会,也不需要处理折子,多清闲。”

苏传芙说着留下一滴泪来,但很快这滴泪被她抹去,她抚上王娥的手,看着王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王娥心里有了个猜测,但还不等她回答,就听见苏传芙说:“因为你啊,陛下下旨涨了俸禄,也留了些银子在汾沂,让这儿的官能过个好年!”

温降棱闻言也明白了苏传芙的意思,她点头附和道:“是,前几日陛下的谕旨到了,特意交待我留银子下来。”

“聂妄之一干人在芗河为虎作伥多年,剩下的官员能保持本心,实属不易,务必好好善待她们。”

说完温降棱顿了一下,看向王娥,眼里也多了几分亲切:“王御史,我也替娲国的官员们谢谢你。没有你的上疏,陛下也不会注意到这些。”

“温大人客气了。”王娥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道:“是陛下圣明。”

“王大人莫要推辞。”温降棱笑笑:“你给陛下写的奏疏我们都看到了,只不过我想知道王大人家境优渥,又是怎么注意到基层官员的窘迫,写出这般直达人心的奏疏的?”

温降棱的话把王娥的记忆回溯到了一个月前。

一月前,娲皇汝妄姰的谕旨到了汾沂,个她已经从温降棱的奏疏中知道聂妄之等一系人的贪墨,震怒非常。

她下令:涉此贪墨者,不论官级,不论品阶,一律就地正法。汾沂知府聂妄之除外,监察问话,押送至京候审。

温降棱和杨絮同忙着清算涉事官员,事关聂妄之的审问便落到了王娥头上。

“你为何烧账本?”

“账册经年累月,积弊从生,本官身为汾沂知府,理应清理旧账。”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这几本不烧?”

“这几本乃近日誊清之册,尚未核完,故留作查对。”

聂妄之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二人你来我往僵持许久。

眼见问话陷入僵局,王娥随即站了起来。她双手撑到桌上,看着聂妄之道:“既然如此,我想知道聂大人为何把账本给温降棱?”

“像聂大人这样句句在理,句句让人挑不出错的,又何必把账本交出去,把自己送上绝路?”

牢房的烛火映在王娥脸上,将她的五官衬得更加冷肃。

“且我听温大人说,她觉得你变得陌生,所以聂大人,你和温大人以前就认识?”

“我也很好奇,聂大人是因为和温大人是旧相识,所以把账本独独给她的吗?”

“还是说聂大人觉得温大人和你是一样的人?”

聂妄之强硬良久的姿态,在王娥说出温降棱的名字后顿时泄了气,她身体往后一靠,仿佛彻底放弃般,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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