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许久,尔康仍未回府。今夜并不轮到他当值,料想应是去了漱芳斋,才迟迟未归。
练完武还等不着人,尔泰看看天色,只能换过衣裳独自去寻父母。福伦夫妇此时也正讨论着乾隆的安排,满蒙联姻摆在眼前,若真是雀屏中选,他们似乎也没有理由可以拒绝。
“阿玛,额娘。”尔泰请了安,恭敬地竖立一旁。
福伦看他有话要说的模样,便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叫他开口。闻得事情同尔康相关,略一沉吟,倒还是让尔泰照实说了下去。
尔泰挑拣着把话讲了:“关于紫薇的封号,玉儿她帮忙去探听了一下老佛爷的口风,这事只怕还是有点难办。一来老佛爷对紫薇为夏雨荷女儿的身份耿耿于怀,二来……对紫薇老跟小燕子厮混在一处惹事的行径,老佛爷也认为大失体统。”
“怎会如此呢?”福晋紧皱眉头,上前了两步,“玉儿当初引她入宫的时候,不是还说老佛爷是满意紫薇的吗?而且当时紫薇还在老佛爷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并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呀。”
“那是当时。”尔泰适时叹了口气,“根据晴儿和其他嬷嬷的说法,老佛爷一开始的确是有心教养好紫薇的,紫薇在慈宁宫的时候也一直表现得孝顺乖巧。可是到了漱芳斋之后,事情就慢慢变了,一开始她还会带着小燕子去向老佛爷请安,渐渐的就是她自己去,再后来,她连去的次数也减少了。老佛爷再听闻她的消息,全都跟小燕子的祸事扯一块了。”
“啊,这……”福晋以帕掩口,老佛爷最重规矩,对小辈的疼爱更看真心,这两样如今紫薇都没做到,实是大大有失。可是,连个正式身份都不给,实不至于啊!
福伦抬眼瞧了尔泰的神色:“还有什么缘由,老实说来。”
尔泰踌躇着开了口:“根据桂嬷嬷所说,老佛爷几次听说了宫里的传闻,传说漱芳斋夜夜笙歌,男女不避……”他没有再说下去,尔康此时未归,已然可见这个流言的严重程度。“老佛爷后来放弃发作,主要因为皇上。但即便有‘护卫’的名头在,她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去看待这件事,且这民间格格的护卫之中,还有正统的皇室阿哥……”
福伦捏着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老爷?”福晋意识到了此事的难办,“紫薇和尔康的分寸,我们可以再提醒,至于老佛爷那边,你看我们要不要找找令妃娘娘,有她和玉儿……”
福伦抬手止了她的话:“令妃娘娘就快临盆,这等事还是莫要烦她为好。至于……尔泰,你还有什么消息?”
尔泰正等着听福伦的决断,忽听他话锋一转,便敛了神色,将五阿哥与小燕子那头的情况也一并做了说明。如此情势更为复杂,小燕子和紫薇,如今可以说是绑定在一块儿了,若是小燕子那头出了大篓子,紫薇这边机会只怕更加渺茫。
福伦却是在福晋前头开了口:“这件事我们会再跟尔康商量,尔泰,你和玉儿只管去办你们的婚事和差事,旁的不用去理。”
“阿玛?”
“老爷?”
尔泰、福晋皆是一惊,可是福伦没有再予他们劝说的机会,摆手便叫尔泰离去。福晋实在不能理解,待只剩他们夫妻二人,她立刻开口问了福伦:“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福伦脸色一变,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他轻轻叹着:“尔泰都会跟我们做戏了,你没发现吗?今儿他是跟着玉儿一道出的宫门,可最终是由尔泰向我们开口,你还不明白吗?”
福晋难以置信:“你是说,是玉儿……”
福伦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是玉儿还是尔泰,他们总归是一条心了。”他说着再次叹气:“不过这样也好,把他们摘出去,我们还有一条退路。尔康那边,属实是过分了些。”
天还未亮,明瑜便起身梳妆。昨儿与母亲谈了一夜,早起还要进宫接晴儿出门,青黛将她从母亲床上喊起时,她整个人都还昏沉着。迷迷瞪瞪间,青秀又进来递话:“门口的婆子说,福二爷来了。”
“怎么来得这么早?”明瑜有一瞬的清醒,偏偏话声没控制住,再想捂嘴已是来不及。敬柔福晋本就醒着,听得了声响,声音便从帐中稳稳传来:“叫他进厅里等着吧,天怪冷的,别冻着了,一会儿再一道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