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没下过山吧?人间街市热闹,小玩意儿无数,你定要去看看。”
她语气温柔,话语体贴,将单纯懵懂的慕晴潋哄得放下了所有戒心。
魅心在寂月山一待,便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月里,她温柔勤快,将山中上下打理得妥帖周全,赢得了所有小妖的好感,却无人知晓,她眼底藏着深深的不甘与算计。
某一日,她特意酿了香甜果酒,哄着向来单纯的慕晴潋喝下,又在酒中悄悄动了手脚。
待慕晴潋醉得昏沉、意识涣散之际,她才端着精心烹制的餐食,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来到慕怜寂卧房之外。
“仙君,我做了些吃食,请仙君尝尝。”
屋内,传来慕怜寂清淡的声音:“多谢。”
只有一句感谢,冷淡疏离,无半分多余情绪。
魅心不肯放弃,指尖紧攥托盘边缘,声音柔得发腻,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魅心感念仙君多日照拂,仙君可有偏爱的食物?我在人间学过不少手艺,可日日做给仙君……”
“不必了,多谢。”慕怜寂言简意赅,语气里的疏离已是逐客之意,“你为山中小妖连日操劳,辛苦了。”
“不辛苦!”魅心连忙接话,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能为仙君分忧,是我的荣幸!”
屋内沉默片刻,慕怜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不容置喙:“你伤势已愈,早日下山去吧,寂月山,不便久留。”
一句话,彻底打碎了魅心所有幻想。
她脸色一白,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怨毒,勉强挤出笑意:“是……仙君慢用。”
自那以后,魅心并未离开,依旧每日为小妖们洗衣做饭,温柔和善如初,可暗地里,从未放弃觊觎慕怜寂的心思。
她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靠近,可慕怜寂的目光,永远只落在那只雪白小狐狸身上,满心满眼皆是偏爱与维护,对她,自始至终无半分多余情意。
越是如此,魅心心底的怨毒与执念便越深。
她不甘心。
凭什么那只懵懂蠢笨、什么都不懂的白狐,可以独占寂月仙君所有温柔?
终于,在一个月色昏暗的夜晚,她趁慕晴潋毫无防备喝下果酒之时,悄无声息,将一道阴毒的蚀忆妄咒,刻在她额间。
咒力入体的刹那,慕晴潋浑身一颤,记忆开始破碎,情感被强行扭曲,原本纯粹的欢喜与依恋,在咒力蛊惑下,渐渐化作混乱的恨意与癫狂。
魅心站在她面前,声音阴冷蛊惑,一遍遍在她耳畔低语:“小狐狸,你可是心悦寂月仙君?”
慕晴潋双目空洞,笑着回答:“仙君很好,我心悦她。”
“是,你心悦她,可她对你的好,全都是假的!”
她欺慕晴潋懵懂无知,言语诱导,操控着她的神智,让她握紧冰冷短刀,将刀尖对准了那个最疼她、宠她的人。
清霁水榭。
慕晴潋手握短刀,一步步走向刺杀目标。彼时,荀歌正在师尊身旁演示新学的剑招。
慕怜寂见小狐狸走来,丝毫未察觉她手中藏着的利刃,笑着开口:“小狐狸,你来了,我正好有话……”
冰冷刀尖刺入胸口,没入一寸,鲜血瞬间涌出。慕晴潋似是嫌不够狠,攥着刀柄,狠狠又送进几分。
“师尊!”荀歌惊呼出声,厉声质问,“小狐狸,你在做什么!”
呼喊唤不回慕晴潋的神智。慕怜寂忍着心口剧痛,面对自己最宠爱的小狐狸,竟迟迟不忍出手。
慕晴潋空洞的眸底掠过一抹妖异紫红,她轻声开口:“仙君,我心悦你。”
她口中说着“心悦”,手上却猛地加力,短刀再度深入。
“噗嗤——”
荀歌一剑刺向慕晴潋手臂,剧痛令她松了手。
慕晴潋双目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意识稍稍清醒,可在她混乱的认知里,她只是对寂月仙君表明心意,荀歌便提剑刺来。
荀歌厉声喝问:“小狐狸,你究竟怎么了?为何要刺伤师尊!”
“我没错……我……”
她转身化作狐形,仓皇逃离。
“哈哈哈哈——”
魅心尖锐的嘲笑声骤然响起。
“寂月仙君,好生可怜啊!被自己最宠爱的小狐狸刺伤,滋味如何?心痛不痛!”
她从暗处缓缓现身,亲眼目睹这场好戏,语气嚣张得意:“寂月仙君,事已至此,不如遂我心愿,与我春风一度。”
她以为,以此要挟,慕怜寂定会妥协。
可她错了。
慕怜寂一眼便看破真相,语气冷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与我春风一度?你?绝无可能。”
回答她的,是毫不留情的拒绝,是寂月山小妖齐齐围拢的凛冽杀意。
若非她千年修为深厚,又预先在短刀上抹了压制仙力的药,令慕怜寂无法全力出手,她早已狼狈不堪,命丧当场。
临走之前,她仍不忘狠狠坑害慕晴潋一把。蚀忆妄咒碾碎她的记忆,蒙蔽她的双眼,扭曲她的爱恨,不断蛊惑着她,在刺伤慕怜寂后,疯狂逃离寂月山。
那一夜,寂月山灯火通明,仙力激荡,彻夜无眠。
而那道咒印,也一路跟随慕晴潋坠入凡尘,纠缠至今,让她在爱恨之间疯癫挣扎,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看清,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等弥天大错!
额间咒印依旧疯狂灼烧,记忆如潮水将她彻底淹没。慕晴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无声浸湿衣料,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绝望。
她猛地从梦魇中惊醒,满脸泪痕。
微微偏头,用袖口轻轻拭去脸颊上快要干涸的泪迹,蜷起身体,强装一切如常,可压抑不住的细碎哭声,还是从鼻腔里轻轻漏了出来。
“仙尊,滟滟错了……”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