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丫头,你跟我出来!”赖大爷掀开帘子,大步跨至灶台,嗓门震得宋云手一抖,那锅勺里的肉块又重新掉进锅头里。
宋棠正往蒸笼里摆放新做的酥油糕坯子,这道佳肴是新鲜玩意,也入食客的嘴,遂卖得火热。
“小棠丫头,是真的有要紧事,你快同我出去!”
宋棠头也不抬,“怎么了?赖大爷,隔壁店铺谁闹架也不干我们的事,你也不要跟着去凑热闹,免得伤了自己。”家里面没有冰箱也没有冰块,这酥油糕是现做现售卖的,耽搁不得。
“不是那些无聊闲事,是顾爽,你先跟我出门瞧瞧,顾爽出事了。”
宋棠一顿,糕坯没来得及摆正,立马嘱咐宋云接手,围裙也没解就跟赖大爷出门了。
铺子外边,秋阳正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就见顾爽和杨眉今日一块寻街,身侧还跟着一抹陌生的身影,身板纤瘦,穿一件半旧的锭蓝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是个俊俏少年郎,可越瞧越是熟悉,气质和身高她好似见过。
“这小男孩老是粘着顾爽,你别不担心,你赖大爷这双眼睛尖锐得很,一眼就看出是女扮男装了。”赖大爷道,“我在店铺门外日日守着小摊,都瞧见好几回了,她经常跟在顾爽后头巡街,他手底下五个弓手我认识,这小男孩…不对,小女孩,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李大爷捋着稀疏的白胡须,也跟着附和,“是啊,再不济你李爷爷看手相面相那是一流的,顾爽这张风流俊俏面孔,最是吸引女子欢喜的,宋棠,你可要把他看好了,别招惹什么风流债回来。”
上次周苒的事情将他们吓得够呛,幸好顾爽是无辜的。
“不过这女娃是谁啊?什么来头?还女扮男装,就是故意缠着我们顾爽吧!”李爷爷嘶声,摇头又叹气。
两人一唱一和,宋棠还真是有些心慌了,也不由得审视自己是否吃醋了,目光移不开,一直落在那道身影上,纤瘦高挑,走路时昂首自信又透冷意的姿态…越看越熟悉,忽的亮光一闪,戴婧月。
这个念头愈来愈深,至今还不懂她的真实背景,不知她靠近顾爽有何目的,“李爷爷,赖大爷,放心吧,顾爽又不是烤全羊,人见人爱同他沾不上边。”
“唉~”赖大爷罕见的叹气,“我真是官家不急太监急了。”
宋棠不想远观下去了,折返回厨房,就见阿云端着一只歪了花瓣的蒸糕出来,不仅形状被破坏了,还烤过头了,黑糊糊的一片,散着一股烧焦气味。
她颓着脸,愧疚言,“小棠姐,这个酥油糕没做成功,我没看好火候,出锅时还被我不小心碰歪了形状。”
宋棠掐着边缘没烤糊的面包尝了一口,“味道还行,那这个留给我们自己吃就可,我重新做。”
阿云笑了,她喜欢吃这个酥油糕,甜腻可口,入口即化。
“宋掌柜,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宋棠回头,微微意外,是周乾镜,确实有一段时日不见了,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更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忧愁。
阿阳没拦住人,又让他偷溜进来了。
“五日后,又要回边境守卫了,又要打仗了。”他轻描淡写,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刀的刀柄。
宋棠颔首,“祝周小将军一路顺风。”
周乾镜微愣,“我以为你要为我准备一次送别壮威的饭菜。”
“周府的饭菜比我这小食肆丰盛,怕是你吃不惯。”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视了一圈后院,除了阿云,就是来回进出的李奶奶、阿阳他们,没看见顾爽的身影,“赖大爷同我说了,我也让人查了,差点查出事情,那姑娘实际上姓黄,戴是随母姓,你可知她是谁?”
宋棠没接话,只是有些怨赖大爷这张嘴。
他自顾自回话,“黄县令的大女儿。”
不惊讶是假的,想过千万种可能,没想到竟是黄县令的千金。
周乾镜又继续言语,“黄县令膝下两位公子两位千金,大女儿自幼习武,性子胆大妄为活泼好动,我同她是一个师傅教的,也算是我的小师妹。不过她今年年芳十八了,黄县令正为她寻觅合适的亲事,她不肯,离家出走了。”
宋棠默默听完,没再说什么。
周乾镜这一趟算是自讨没趣了,“也算是一番交情,我出发那日,不知宋掌柜能否送我一程。”
而后两三天,赖大爷每每见到他们巡街的身影,总会让宋棠出门看。
宋棠起初还出去瞥两三眼,后来就置之不理了。
顾爽不知道小食肆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发愁得很,自那法子施行,戴婧月就这事无时无刻跟在他身侧讨论,起初没觉得有问题,但频繁往来,心中不忍生疑。
又怕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不好直白询问,但也在尽量躲着了,绝不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是拉上杨眉就是拉上宋言,扶小最,章彼和陈双耳也都轮流着来。
这小伎俩很快就被看穿。
“顾都头,你是不是多想了,我瞧着你脑子灵光,定是还有才华没试出来,虽然装着大大咧咧糊里糊涂的性子,但心中跟明镜似的。”
“戴女侠,你真是高看我了!”
戴婧月是想询问有什么法子能提高捉贼和查案效率的。
“如果你告诉我,我便回答你的疑惑!顾都头,你不是好奇我如何让黄县令将这记账的法子施行下去的嘛!我们交换,你同意我就告诉你。”
顾爽抿唇,验尸和查案他不是专业的,但也不是帮不上什么忙,总结一些犯罪规律和设计简易的通信密码却是手拿把掐的,立马就建议了三点。
一是对过往案件进行总结,总结出一些犯罪规律,此时的科技还不发达,社会习俗又是封建制度,人的思想和现代化开发的不同,其犯罪的手段和原因也是大差不大,拟一份标准化的勘察清单是有助于查案的。
其次就是设立一些简单的密码进行通行传达,没有手机,没有监控摄像,联系起来确实没这么方便。有了一套密码进行传达,稍微改进些捉凶机械能提高效率。
最后便是设计“捕盗赏金”的制度,毕竟以上种种是需要银子开销的,这银子嘛,就从那些油头大脑的富贵老爷出,他们最怕盗窃和早死了,舍不得这富贵生活。
顾爽目前想到的就这些,戴婧月叹为观止,“顾都头,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藏着光芒不显露,扮猪吃老虎。”
“行,戴女侠,我且当做你夸赞我了。”顾爽双手抱拳,“这下轮到你实话实说了吧。”
她一副冷静淡然的面孔,说出了让顾爽羡慕的话语,“黄县令是我父亲。”
是我父亲!
我父亲!
父亲!
怪不得她始终戴着面具不肯脱下,怪不得她在县衙里面来去自如,怪不得她同裴大人交流时不用尊卑客气,怪不得她行事之间带着一股旁人没有的底气和自信。
——
“宋棠棠,你在里屋吗?”顾爽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知晓她这是反锁了。
很反常的行为,宋棠从前可不会干这事,意识不对,一脚踹开了房门,门板撞在墙上,锁舌弹飞,门没倒,但门也不能被锁上了。
桌前正襟危坐一个女子,对着那书册是沉溺其中。
顾爽腾升的怨气默默燃烧,很快被烧成了灰烬,板着脸,克制着语气,“发生什么事了,宋棠,你这是怎么了?反锁在房间里面,是锁你还是想锁住我!”
宋棠没有被惊吓的诧异,只微微转头,目光淡淡的,又落回书页上了。
这冷漠的态度,是要打算同自己冷战,顾爽郁闷得很,他喜欢火拼不想冷战,冷战是互相消磨感情的。
走进屋内,他压制怒火,出口时尽量温柔,“你从前不会把我反锁在门外的,我以为,以为你这是把我给赶出房门了。什么原因,宋棠棠,你给我一个交代,行吗?”
这动静不大,赖大爷前脚刚迈进屋内的脚立马抬了起来,转身快步往外走,推搡着李爷爷往外退,口型连出了一句话,“闹矛盾了,咱们先躲一躲。”
阿云挠了挠脸,“今日还剩下酥油糕、炸鸡块、莲子羹粥。”
“那就吃个夜宵。”李奶奶道,两人吵架见怪不怪了。
五个人缩去了院子里,一来是躲,二是他们也想偷听这夫妻两在吵闹些什么。
“没有,是我看书太认真了,没听见你的动静。”
好敷衍的解释,顾爽不信,细细琢磨她的回话和语气,生气了,就是生气了。
那原因是什么?
“店里面人手足够吗?要不再招一两个,厨娘怕是不够吧,待在灶台前久了皮肤干燥,我也知道胭脂涂抹多了也对皮肤不好。”顾爽斟酌言,眼眸盯着她的神态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