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觉得十分相近,哪里却对不上,遂越靠越近,直到两块玉稳稳重合。
那色泽、材质、纹路……除了被猛地掰开后有些碎角遗失,其他的皆恰好重合,无一不对,分明就是一块玉!
她正预备喊谢承暄一看,却觉得面前空气大为通畅,谢承暄正目不转睛地痴痴地望着她,月光在他后背萌动,似在他的鬓发上缀了一层飞羽。
窗外有风吹来,她面庞一抖,才发觉谢承暄手里牵着一块黑布。
她的面罩什么时候没的?
她惊得骇然一叫,一手捂住面庞,一手随意抓回玉来,朝外跑去。
谢承暄也愣住一刻,见她要走,忙追出外面,却只能冲着她的背影,发出一个极其嘶哑的喊声:“欸!”
阴云吹过月光,连绵的碎瓦十分不平。她一路心乱无比,眼前有路却显得四处在晃,周围景色全浓缩成一种声音,她空空地凝望前方,一时不慎竟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好在是落入人家的菜地,沃土尚且湿软,不至于骨折。里头屋里听见动静,有妇人开窗察看,她忙躲到暗处,却因为起得太急,脚踝隐隐酸痛。
那妇人左看右看,似是无事,遂关窗回去。
迟露晞方才预备提起伤腿往家里挪去。
谁知步行不过二里,两道身影突然闪到她的面前。
站在前面的那个身条长立,目光灼灼,倾身向前,似作攻击之态。后面的那个身材伟岸,生得八尺有余,更兼龙眉星目,立在风中寸步不移,只见衣摆扇动。
后者轻声道:“上。”
前者立刻欺身上来,迟露晞暗叫不好,如此不讲武德,居然让她一对二两个精壮汉子。
过招十余回,那人也颇识得巧劲之妙,兼之身轻如燕,招式灵活多变,迟露晞不敌,转身上房逃跑。那人依旧步步紧逼,脚下碎瓦在她身下宛若无物,竟飞身过来。
迟露晞躲下一击,复又再逃,可惜脚踝愈发难受,只能寻得稍平处先停下,翻身接下那人一拳,回了一掌。
那人却不动如山,她呆愣一秒,见那人欺身用招,她往后一躲,却忘了尚在屋檐边缘,竟然直接脱力滑落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猛握住她的手,迟露晞尚且惊魂未定,模糊瞥见那人小臂上纹了一个半圆钩状的图案。她借着力气,另一手抓到合适的位置,总算重新爬上房檐。
只是这般,她终于用尽了力气,直直瘫靠在屋脊上,正想问个究竟,却见那人为了救她上来,手臂被瓦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地往外渗血,那人却毫不在意,拉下袖子一盖。那粗织的针线磨过脆弱的伤口,刺得那人微微皱眉。
迟露晞感觉自己开了疼痛共享,也打了个寒噤,突然想起最近给柳舒君配药,身上简直像个百宝箱,她一找,果然翻出一瓶好东西来。
她递给那人,那人却惊诧地看着她,忙推去不要。
迟露晞喘气道:“阁下救我一命,无以为报,这瓶药专治外伤,阁下就请拿着吧。”
那人却硬是要推,迟露晞也硬是要递,两人你来我往,一时竟失手将那药瓶翻腾在地,砸得粉碎。
她闻之一惊,那人随即仓皇站起,预备离开,只见后头的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起,又长身立在远处,像湖面上显灵的神像,更兼眼神阴郁,让人胆寒,连迟露晞都忍不住避开眼去,不愿直视。
两个黑衣人终于会面,相对无言,一前一后地离开。
迟露晞望着两人背影渐行渐远,直至风声已停,胸腔里却仍上下起伏,大口地吐着气。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
上来就打,打完就跑,没头没尾的,也没个动机。
而且实力强劲,却不愿意伤她性命,反而救了她,是何道理?
她苦思冥想,感觉自己结的仇家全死在之前的世界里了,在这个世界里她目前就得罪过柳舒君,而且还每天滋润地哄着呢,这群人又是怎么回事?
迟露晞一时惊觉,忙隔着衣服四处摸着身上的佩玉,还好还在。
她刚刚跑得过急,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而腿一挪便痛苦难当,走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她身下似还传来响声,底下屋子里的人听见打斗,又见满院碎瓦,当即冲出来四下张望,迟露晞心里暗叫不好,欲找地方藏身,却正对上一个妇人的眼睛。
她尴尬地朝对方一笑,大脑正飞速运转,思考此事该怎么样说才不显得奇怪。
那妇人却眼含热火,直命人把她网罗下来,自己又取了一把杀猪刀来。
一旁的小男孩道:“娘亲,一刀下去岂不让她死得太过便宜,至少得把肉剜下来,将她晾在院中,被鸟啄死!”
迟露晞闻言大惊。
完了完了,这回是报应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