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君一时无言,只得半推半就地由她拉出,然而只愿站在迟露晞身后,远远相看。
谢承暄被她一推,那胸口处仍是慌乱颠荡,又见她拉出一个女子出来,忙低头作揖。
迟露晞道:“正是我们姊妹二人,还劳公子举荐。”
谢承暄头不敢抬,只得称是。
迟露晞故意在中间撮合,挑起话题,谢承暄只是偏头,郑重应答,有如殿试奏对一般。
这哪行,相亲哪有不看相的?
她还要努力,柳舒君只是抽回袖子,朝两人匆匆行了礼,就羞恼跑开。
迟露晞尤为懊恼,她这红娘做得真是难啊。
然而谢承暄此刻终于昂首挺胸,大方做人。迟露晞一时不爽,往他胸口来了一拳。
他忙道:“姑娘这是为何?刚刚小生不曾偷看那位姑娘一眼。”
这就更该打了!
这是当面挑战她作为一个红娘的权威。
谢承暄一面受打,一面却还偷笑,早些时候他还在月下长吁,如今却已有这般亲昵。
她又领一妹来,岂不正是相爱之人的试探?他心中越想,越觉得大事皆妙,如此仍然窃笑。
迟露晞手都锤酸了,却把这人锤笑了。
可气可恨,但如今这位的战力是她俩能否平安凯旋的关键。
她收了收气,忙作揖垂眉道:“公子莫怪,实是这……这夜上二更,阴气太重,在下近日欠觉,每逢此时便心绪不宁,故而有此妄举。”
谢承暄闻言,顿觉燥热,她何必说起这些斗帐床帏之事,更兼心绪不宁……
她有此妄举,他却还有许多妄念。
待一回神,迟露晞不知何时已无踪迹,他在月光下立了片刻,才回身离开。
这夜里估计是要下雨了,闷热得紧。
次日谢承暄回奏陛下,既禀明愿领大军赶赴边疆,又将二女武艺并奏,乞陛下着二女同去。陛下犹疑再三,谢承暄又奏道:“此二女深韬武艺,一个愿戴罪立功,一个愿全父亲遗愿,乞陛下使二女同去,以全忠孝。望陛下准奏。”
陛下闻奏,着他在殿外等候。谢承暄立在殿外,深等许久,方闻大太监方顺出殿密言道:“大人如今大事已成咯!”
谢承暄当即叩拜谢恩,预备领旨。方顺忙道:“大人谢恩未完,如何领旨?”
谢承暄躬身作揖,请公公明言,公公抬手指了指寿宁宫的方向。谢承暄便知是太皇太后所劝言,方向公公行礼,转身快步往寿宁宫去。
不须臾,谢承暄已立在寿宁宫外,敛衽候旨。
殿内,太皇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雍容威严,已候他多时。谢承暄受宠若惊,疾步入殿,急忙跪拜谢恩。
太皇太后容他起身,声音平缓却威压逼人。待谢承暄立在一旁,方缓缓开口道:“哀家知你是皇帝倚重肱骨之臣,如今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谢承暄拱手谦逊,忙称谬赞,太皇太后又道:“能臣不必过谦,朝廷自然看在眼里。”
旋即又抬手示意他免礼,缓缓道:“皇帝年少,处事不决,遇事偶有迟疑,此次应允你带柳、迟二女同赴北境,是哀家在旁相劝;还有贵妃册后之事,也是哀家力主,免得日后旧隙又生,累及你与二女。说起来,你倒是贪心,竟想将柳府二女皆揽在怀?”
谢承暄忙趋前半步,再次叩谢,正欲解释。
“无妨,哀家无心多管这些儿女情长,”太皇太后抬手作罢,然话锋一转,“只是你初入仕途,又兼灵气,是块可塑之才,哀家有心指点你一二。”
“臣洗耳恭听,愿受太皇太后教诲。”
“皇帝年少,行事不慎、识人不清也是常有之事,日后若不小心误听谗言,错信奸佞,累及忠良,也未可知。”
“臣自当进尽忠言,直言进谏。”
太皇太后略微点头,又言:“你要记着,皇家基业为重,孰好孰坏、孰忠孰奸,并非只凭皇帝一己之言。哀家在,宗室在,皇家的眼睛便亮着。谁为朝廷出力,谁心怀不轨,皆看在眼中。”
谢承暄听出话里有话,只一时不敢深想,更不敢多问,只得连连躬身称是。
太皇太后合上眼睛,只摆了摆手道:“你明白就好,下去吧,好好准备出征之事,莫负哀家的期许。”
“臣遵旨。”谢承暄再次跪拜谢恩,起身后退三步,才转身轻步出殿。
一出寿宁宫,他便觉后背已浸出薄汗,太皇太后的敲打如警钟在耳畔回响,字字千钧,耐人寻味。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头有些发干,然而片刻不敢耽搁,一路快步奔回府中,刚入府门,传旨太监便已携圣旨等候在正厅。
谢承暄进厅跪听,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着谢承暄盔甲全副,加封镇边大元帅,赐尚方宝剑,许以便宜行事,可自行召选先锋……柳栋之女舒君愿戴罪立功,勇毅可嘉,加封安北将军,迟远良之女露晞熟稔塞情,孝心可鉴,加封平北将军,即随军进征。钦此!”
太监交了元帅印,并一众赏物。谢承暄忙唤家人呈上筵席,就请太监入席,太监忙请辞,要回宫复旨。谢承暄又送了许多金银绸缎,并厚赏随同人员,方送太监出府。
谢承暄着家人伺候圣旨供奉,待供奉诸事妥帖。
他立在廊下,眉头久久难以展开——
先锋之位重要,然而却不知该属意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