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门里爬出来的那只魔物最后是怎么收场的早已在三百年间渐渐黯淡,至于那里曾经的辉煌没人记起,只记得那里曾出过一只魔物。
如今世间知晓当时情况的更是少之又少,何烟更是偶然耳闻,知道有这么件事。
也是自那之后仙门齐名三大仙首之一的六道门从此长阖门府,不再问世。
这件事就是论到现在说也颇让人扼腕,实在可惜。
只叹人时运不济,遭此横祸。
但此刻悖道之人忽然现身通城,让人不自主的联想起六道门的事,有此殷鉴在前如何不叫人心惊肉跳。
何烟手中捏着玉扣,眉头深抵不发一言。
她有些不明白,六道门久不面世,若真是他们又为何偏偏为难姜沅,退一万步来说,打她记事起她就没接触过六道门的人,何况是毫无修为的姜沅。
二人八竿子打不着,更遑论什么血仇。
思索着她掀眸看向妖盟少君,“依殿下所见,是嫁祸吗?”
那人却摇头,“不像。”
“妖界的人不可踏入人族地界,这是母君当年与仙门定下的铁律,妖盟也只是跟到城外,自始至终没打草惊蛇。”
一时又陷入沉寂,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不小,处理不当轻易落人话柄,还会给无辜的人带来诸多麻烦。
没人会愿意相信六道门不远千里只为除掉一个不足挂齿的小辈。
“我看未必是六道门。”周泊雪眉紧目深,手边的茶水一口微动,“虽说三百年前出过那样的事,可到底是仙首之一,她们若要杀一个人失手的几率微乎其微。”
“更不会派这样一个人来。”
“若是个人恩怨那就更不可能。”
三百年来,六道门闭门不出,不收弟子,不见来人,几乎脱离尘世。
这些何烟是清楚的。
她也觉得不是。
抿了一口茶后,她转而看向那位妖盟少君,“殿下,你说呢?”
那人对她的忽然发问表现得十分平静,缓缓启唇:“你们仙门之间的事,我不清楚。”
“说不定那个人只是混迹在人族中,不见得都对仙门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又开始了。
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把别人当傻子。
要真是混迹在人族中的悖道之人,她怎么可能将魔域轮守的事打听得这么清楚,连长清什么时候来都知道。
甚至,她那一直养在长清鲜少见人的师妹姜沅也摸得那么明白,至少她是见过她的,很可能还不止一次。
这就有些伤脑筋了,搞不好是祸起萧墙。
不过…
何烟浅浅回忆了一下,她长清目前貌似没有毫无修为的人。
当然除了姜沅。
嗯……非要说有的话,辅正殿倒是有,但人家才虚岁有八,刚刚开始识字启蒙。这么小,扣的帽子是否有点大了。
要是这么论,那就不是长清的人。
买凶杀人吗?
谁会让一个草包来杀人。
排除以上种种,何烟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盘算。
“我记得,通城历来归属在蕲州内,三百年前都是六道门管辖。”她淡淡开口,“六道门出事后,便一直是青峰派暂为接管。”
妖盟少君像是冥冥中明白了什么,“所以?”
她想让何烟说下去,但对方显然没这个打算。
“这个地方较为特殊,我还没想好。”
何烟说完缓缓起身,径直走到了桌前铺纸提起了笔,蘸着砚中未干的墨。
她如此动作引人不解,周泊雪忍不住围了上去,却见她的笔悬而未落。
“何故滞笔?”她问。
何烟只是掀眸看向妖盟少君,求证似的问起:“通城的消息,你给青峰了吗?”
那人端坐着,手中的茶碗刚放下,“我去的时候,母君已经将消息传去了。”
闻言,空悬的笔才落下。
“你要传信给青峰?”周泊雪看着她信上的内容不由发问,“有何缘故?”
何烟眉头微蹙,笔下生风,没有解释。
她只希望青峰念着凌仪道君的伤势,还没来得及打草惊蛇。
……
姜沅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将前半晌睡了过去,醒来时衣裙都干得差不多了。
想起自己支起的两根钓棍,起身看去,一根不翼而飞,另一根被扯倒了,正悬在石头边上。
而潭面上,飘着一只比巴掌还大上一半的青鱼,它的嘴里咬着勾,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般张张合合。
姜沅下水将鱼捞起,从旁边拽了把草拧成绳,一头穿进鱼鳃拴在了腰上。
天色不早,她得找鞋袜回去了。
好消息是她找到了,坏消息只找到一只。
还是在水边找到的,从里到外湿了个彻底。
姜沅看着手中滴滴答答的鞋履,这必是穿不了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浸在水里的脚,她在想,要是就这样回去,她的师姐会不会‘弄死’自己。
于是姜沅又抬头看向天,太阳还在树顶上挂着,却已有几分西落的势头。
……
指尖的信飞出窗外,何烟面色徒留几分凝重,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