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他站起身点了点头，接着又弯腰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起来，末了将写着文字的纸张递了过来。

【借穿了你的衣服，抱歉。还有，我不会说话。但你有什么可以直说，我看得明白】

“哦，不要紧。坐吧。”

他竟然不会说话，那他和高修明是怎么沟通的，陆崇一想着坐了下来。

陆崇一感觉手肘被碰了碰，他转过头，夏川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冲着陆崇一比画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陆崇一反应过来便将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递了过去，“给你。”

【高修明呢？他怎么没有来，他说帮我打听瑟诺的事情】

夏川一句话，问了个让两人都伤心的问题。

陆崇一放慢速度，放大口唇的张合程度，将高修明被流放的事情告诉了夏川。出于一种感同身受的不忍，陆崇一在讲到瑟诺的部分，又刻意放慢了速度。

陆崇一预想着对方的悲伤，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接住。

但是，夏川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平静得近乎诡异，脸上的表情只短暂地凝滞了一下，低头啪啪在手机上按了一大串，将手机举到了陆崇一眼前。

【嗯，知道了，谢谢】后面竟然还加了一个腼腆微笑的表情，【你是景彦演的男朋友。我看到你们的照片了，真好.......他人呢】

“他？景彦他……退熟了。你知道退熟是什么意思吗？”

夏川张了张嘴，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陆崇一向他解释说明了何为‘退熟’，夏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旁边看了一眼。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陆崇一竟感觉和夏川亲近了起来。

“嗯。方淮年……嗯，就是侍长。他们需要你是吧？他会保护你的。对了，裴誉他为什么想要除掉你，是什么缘故？”

【不，裴誉知道高修明把我带了回来。他默许了，他一定有后手。你不能把我交出去。所以……我帮不了高修明】

“他知道？”

夏川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在高修明的身体里，我看得出来】

夏川放下手机站起了身，眨眼之间，衣服短暂滞空接着落到了地上，一只白色蓝眼的猫从衣服里钻了出来，他跳到沙发上，身后的空间仿佛扭曲，出现了一个银白的六边形。

六边形中间开始出现一些冷色块，接着渐渐呈现出裴誉的侧影，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是机舱内。

裴誉转过了头，一瞬间陆崇一以为他在看自己，接着反应过来这是夏川在高修明身体内的视角——也就是高修明的视角。

裴誉抬起手伸向画面，那种目光中的含义陆崇一再清楚不过了。还来不及细想，裴誉的目光就垂了下来，那个角度毫无疑问是在看着高修明胸口的位置。

他知道！他默许了……

接着六边形中的画面开始模糊。

“裴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陆崇一说完，又看着夏川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夏川跳到地上，走到电视柜边，又跳到了放在上面的相册旁，轻轻甩着尾巴。

那是一张两人去年秋天拍的照片，景彦演不情愿地被陆崇一掰着脸看向镜头。

“怎么了？”陆崇一拿起照片，手指隔着玻璃摸了摸景彦演的脸，勉强笑了笑。

夏川抬起前爪拍了拍他的裤腿，他便蹲了下来顺手将相框放回了原位，白色的尾巴立即缠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样就方便多了。”小猫转过头喵了一声。

原来他和高修明是这样沟通的。

“这样方便多了”，陆崇一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声谢天谢地，“他为什么要除掉你？”

“或许是怕我因为瑟诺报复吧，裴誉他。”

“如果是这样，他又默许了高修明把你带回来。说不定连你在我家他都知道，可是却完全没有行动。”陆崇一保持着手腕和夏川尾巴的连接，坐到了地上。

是不是说明，他要的不是夏川死，而是……不要出现在管理局的视野里，那么快流放高修明也是为了，避免高修明为求自保说出来？

—— 修明，你怎么就不说出来呢？

“我也不知道。”夏川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了下去，面壁思过一般。

射灯照下来的灯光，给他白色的毛发边缘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管理局找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瑟诺一直叫我避着他们。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夏川微微转过头来，两只耳朵朝两边分开了些。

“哦。”

按照高修明告诉自己的，夏川是主动找上萨提的，为了找瑟诺可能有危险还是去了……陆崇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没地方去。”白色尾巴从陆崇一的手腕上松开，耷拉在电视柜边缘。

陆崇一托起他的尾巴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搭上就行，还是要夏川主动开放什么，“要不你就留在我这儿吧。嗯……顺便帮我看看房子，我之后也不在。”

“我没有钱。”

“看房子就付了。要不你变回来先，我正好上一趟楼。”陆崇一将落在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朝着夏川示意了一下，轻轻放在了沙发上，走到玄关换了拖鞋，就上了楼。

陆崇一回到卧室从床头柜下找到一部自己不用的旧手机，想到多给夏川点时间，就稍微在卧室留了一会儿，顺便理理自己脑子里堆积的信息。

裴誉对高修明的那点喜欢，在他心中还不足以比肩他心中的目标，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要不也不会玩这一套。

既然是以盗取id被流放，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罪名不成立。这个怎么证明？

要不……把夏川交给方淮年，然后告诉他裴誉只是为了堵上高修明的嘴？但是……夏川面对的会是什么呢？如果交出去……

而且，即便是普通的猫察觉到不利于自己的因素时也会躲开，夏川？一旦察觉自己的念头，恐怕他也会溜走吧。

要不……

“啊！”陆崇一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夏川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站起身将手机递给夏川，“你用这个吧。虽然有些旧了，功能都是正常的。哦，你要是需要什么写在纸上，放在鞋柜上。”

夏川攥着手机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在手机上打了字递了过来。

【谢谢。你刚才在想高修明的事情吗？想到了吗】

陆崇一的脸僵了一下。

“你……就住那个房间吧。哦，你这几天也是住的那里吧。”陆崇一有些结巴地说道，随手朝着客房的位置指了指，“完全——没有主意。”

夏川点了点头。

“淋了雨。我先换个衣服？”

夏川离开之后，陆崇一立即关上了门，将外套搭在床头，走到了窗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整个世界都是湿哒哒的。

他朝着门的位置看了一眼，拳头在窗框上轻轻地砸了一下。

交出去？高修明盗取id的罪名仍然存在，除非裴誉改口？

“他不会改口的。”陆崇一嘟囔道，拳心抵着下巴在卧室里打起了圈，他打了一声喷嚏，揉了揉鼻子。

拉开门去了更衣室。

晚上和夏川交代几句之后，陆崇一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