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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烦呢？喏，给你。”
“哦，谢谢。”
景彦演的思绪被出现在身后的乔苏尔打断了，他接过盒装果汁插上了吸管。
旁边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乔苏尔掸了掸灰尘坐了上去，支着下巴眺望着海面，她拨开被吹到脸上的发丝，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脸看着景彦演。
“还在烦恼怎么跟陆崇一解释？”
“不是。在想自己和裴誉。搞不懂他。”景彦演喝了一口果汁，感觉有些熟悉，看了一眼果汁盒子，发现这个本地产的果汁，就是裴誉曾经给他的那种。
—— 原来那时候往外面跑，是来这儿了。
乔苏尔捡起一根小树枝，扒拉起了地上的沙子，“他？我也搞不懂他。他手上好像捏了无数张面剧，跟个戏法师一样，不停地切换。还没搞懂脸上那一张，又换了。”
“嗯.......”果汁被喝完了，吸管里抽出的只有噗噗声。
乔苏尔看他不太满足的样子，又将自己的那盒递给了他，景彦演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
“诶，你和陆崇一的事怎么想的？明白了？”
“我……不知道，乱糟糟的。我……不希望他受伤。”景彦演咬着吸管用力搔了搔头，“再说吧。”
“他迟早会知道的。□□可以消失，但是抹不掉在人心里留下的痕迹。”
景彦演盯着沙地上画出的杂乱线条，没有说话。
“你以为的不会让他受伤的方式，或许是对他最大的伤害。痛苦可以被时间、美好的记忆稀释。但是，无力感会让人永远陷在懊恼和自责的沼泽里，永远也走不出来。”乔苏尔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多事嘴了。”
“没有。我在听。”景彦演回过神，脸上带着些歉意看着乔苏尔，“我……就是害怕他伤心。”
“其实，你根本就不信任他吧？”乔苏尔将小棍一扔，拍了拍手，转向了景彦演。
“怎么会，我爱他，怎么会不信任他。我信任他。”景彦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转头望向海面。
“你不信任他能承托住自己的不安、恐惧，也不信任他能承托住你的不安、你的恐惧。甚至，你……对自己也没有信心，没有接纳处理他情绪的能力。”乔苏尔轻笑了一声，“说句讨嫌的话，你是在给自己找逃避的借口才对。”
吸管上退下的塑料包装纸，在景彦演的手里被揉搓出脆响。他望向遥远的天际相接处。他试着找到那一条分界线，却觉得怎么也辨析不出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和他……没有未来。”
“多远符合你对未来的定义。明天是未来，甚至是下一秒也是未来。这些明明是可以抓紧的未来。你看那边。”
景彦演顺着乔苏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他刚才站着看工人捞鱼的地方，一切仍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看什么？”
“那些鱼。够多吧？”乔苏尔说着苦笑了一声，“虽然，我们做了能做的，但还是死了那么多。你觉得付出的可惜吗？”
“不会，因为什么都不做，死的会更多。”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所谓的无法拥有的未来只会更少。”
—— 做了会损失，不做的话，损失会更多。
“我知道了。苏尔，跟我走。”景彦演捡起沙地上的空盒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沙砾。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走。”
“去哪儿？不是打个电话的事儿吗？”乔苏尔拽住景彦演的手，发出哎哟一声。
景彦演将东西扔到路边的垃圾堆，转头对乔苏尔说，“去修复容器。”
到老布家，景彦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老欧带着赞许的目光连连说好，傅骁齐则说了一句“榆木脑袋总算想通了。”
院子后面，角落里的一间3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老布专门弄成了一间浴室，一个瓷砖砌的浴池，占了大半间屋子，跟个小型澡堂子似的。
“还不快点躺进去！忙完小爷还要打巅峰赛呢？”傅骁齐冷眼白了景彦演一眼，背过了身。
景彦演将衣服脱了，但是挂衣服的架子又在傅骁齐面对的墙边，他左右看了看，只能团吧团吧，投篮似的扔了过去。全部不中！堆在了地上。
他走进浴池，幻化出人鱼形态，“好了。”
“你也转过去。”
“哦。”
等到傅骁齐给他指示，他才转了过来。他一转头，恍然大悟，怪不得明明是一只小猫咪，却叫大猫。
原来他真是一只大猫——一只毛色油亮的黑豹，凸起的肩胛骨，像是两座小山在皮毛下起伏，带着一种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的压迫感。
一双眼睛像是丝绒垫上的宝石，金色的暗纹在褐色的底上游走。
景彦演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盯着它厚重的前爪，心里想着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就是大一号的猫爪子？
景彦演抿了抿嘴，闭上眼整个人沉入了水底，又有些忐忑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上方的天花板，在水波的影响下有些变了形状，接着水面被红色的光照亮。数百条红色的光线，宛若烟花绽放后的轨迹，朝着水面落下。
刺穿水面，直直朝着景彦演的身体上扎入。他本能觉得会疼，皱了皱眉毛，但是只有点状的触感。
他看到金色光点，以红线为轨道，朝着他的身体流动。
一切都将改变！折磨他的疼痛，将彻底与他告别。他都已经快忘了那些正常的日子是什么感觉了……
遍布全身的刺痛感瞬间袭来，景彦演感觉有无数的爆点在身上炸开，他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
“啊——”
刺痛感骤然消失，他睁开眼睛，那些均匀流动的金色光点，沿着红色光线开始逆向流动。接着红线也像被按下倒退键的绽放的烟花，汇聚成一束，回退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结束了吧？
他破水而出，黑豹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来回逡巡。
“好了？”景彦演拍了拍胸口，又握起拳头鼓起肌肉，嘟囔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傅骁齐没有出声，依旧来回走动。接着他腾空而起，化作一团闪着星点的黑烟，黑烟凝聚成人形，赤裸的傅骁齐从中显现出来。
“转过去！”
景彦演立即转过头，实在无法从他的态度，和话语里解析出结果是什么。
现在中心容器到底是什么情况？
“喂。”
“嗯？”
景彦演转过身，傅骁齐扭曲着一张脸，啧了啧一声，又挠了挠脑袋。
“好像不行。”
“啊？”景彦演感觉心突然空了，他迟疑了一下，笑着说，“没事，没事。反正都习惯了。”
景彦演现在的感觉，就像走到一个岔路口，一边写着此路不通，他走上另外一条路，发现路是通的，通到悬崖底下去了。就是这种感觉。
“你先等一下。”
傅骁齐说完，走到隔壁把乔苏尔叫了进来。
老欧看着乔苏尔被叫走，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拿起放在脚边的啤酒喝了一口，起身出了房间。
才走到后院，就看到傅骁齐和乔苏尔从浴室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傅骁齐脸上难得出现一种沉稳的困惑，乔苏尔虽然也面带困惑，却显得稍微轻松些。
老欧快步走过去，朝着浴室关着的门看了一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傅骁齐朝走廊一指，先一步往回走，老欧和乔苏尔便跟了上去。
“我试图抓取碎片，但是做不到，就像被什么推开一样。”傅骁齐停了下来，两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么说……”老欧紧抿着唇，发出啧啧声咂了两下嘴，“那是不行了。”
“是，猫大爷不行。”乔苏尔抱臂靠到水泥柱子上，舒了一口气，“不过，中心容器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
“什么？”老欧往前探了探头，这时候老布正拿着盆从厨房走出来，他抬手打了一个招呼，又看向傅骁齐，“自我修复，怎么回事儿？”
“我不清楚景彦演中心容器破损的具体情况，所以让乔苏尔确定了一下，的确它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至于原因嘛。”傅骁齐撇了撇嘴。
老欧看向乔苏尔，她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道，总归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