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合理的诱发地震，除了陆崇一和景彦演想到这一点，安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二人昏迷期间，她来不及汇报给裴誉就带人下了水，有10个人的意外休眠事件在前，裴誉对她的做法很是不满。

但还好安娜他们没有事情，并且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裴誉责备几句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陆崇一从老布叔家赶回小白楼时，安娜和裴誉正在谈论这个发现，为了将信息同步给陆崇一，她又再一次做了演示。

安娜驱动悬停在空中的光屏，分散的红色光点从蓝色线条勾勒的利里洛斯岛海底地形图上开始移动了起来，在岛屿正下方的位置汇聚到了一起。

“你站远点看。”安娜提醒道。

陆崇一直退到门边，又按照安娜的提示虚起了眼睛，那些汇集的红点隐约呈现一个环形，“又是环形。”

“按照当时的海洋情况，以及残存的能量反推，最初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扩散的。”安娜歪头看着光屏幕，又道，“和海星的奇怪分布一样。”

坐在椅子上的裴誉点了点头。

陆崇一又将自己关于‘免疫’的观点分享给了二人，裴誉说了一句很有趣，没有过多言语，陷入了沉默。

“制造海啸没有，探察能量扩散也没有。”安娜低声嘟囔道。

“安娜你说什么？”

安娜抬眼看着陆崇一，又回头看了一眼悬空的光屏幕，道，“你的这个，嗯，‘海洋免疫’的观点很有意思。只是，如果按照这样来说，那应该对一切都发起‘攻击’，不管你修复也好，利用海洋制造混乱也好，对于这个‘免疫系统’而言一视同仁，但是似乎……嗯？”

听安娜这么一说，陆崇一也意识到了自己观点里的漏洞，沉思了片刻，正准备张嘴，一直沉默的裴誉开了口。

“没有都推入‘非我’的那一边。”裴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坐起身又进一步补充道，“它没有一视同仁。它在挑。”

裴誉的话拔除了淤塞口关键的那一块，陆崇一捏着拳头抵在下巴上，来回看了看两人，通过两人有些凝重的目光，他想，三人大概想到了一处。

“阻止修复。”陆崇一脱口而出。

安娜摩挲着手臂看向了裴誉，裴誉勾了勾嘴角，看不出是什么具体的情绪。

像有什么无法确定的巨大的力量站到了裴誉那一边，陆崇一在这个推测面前如临深渊，他张了张嘴，感觉嗓子眼被什么糊住了，清了清嗓子，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如释重负地道，“潘松来的消息，猫大爷已经引导他们进入了正常的回复期，大概晚饭后会醒来，到时候去看看？”

陆崇一皱着眉去看裴誉，他想知道自己和裴誉之间那短暂的‘联盟’关系是否还存在。

裴誉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某一点。

“放松点。”安娜拍了拍陆崇一的肩膀道。

晚饭后陆崇一和裴誉一起去了小白楼背后的拟海池，10个人中醒了两三个人，但是已经足够了。

只是，两人针对昏迷前的异常提出询问，三人的回答都大差不差，基本上没什么有效的信息。

走到门外，两人一起停了下来，都在等着对方说话，见彼此都没有话，便并肩朝着小白楼走去。

影子从脚的位置朝前拉伸，随着两人位置的改变，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怎么了？”陆崇一驻足转头，顺着裴誉的目光看向裴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又问了一声，“想到什么了？”

裴誉抬起头，看着制造出地上这个影子的昏黄路灯，又低下头看着影子，才继续说道，“影子。像影子，这里面的问题像影子一样。”

“嗯？”

“一切被照亮的同时，也产生了影子。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了，还是有影子。我们怎么在一片黑影中找到答案呢？我们抓不住它的。”

陆崇一看向裴誉被灯光照得有些发黄的脸，整个脸都被照亮，但还是避免不了阴影的存在。

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在那些无法被照亮的地方。

他们苦苦追寻的东西，就是在那些照不到的地方。甚至，他们也不知道要照向何处。

“那是因为位置不对。”陆崇一走过去，手指撑开按在裴誉的胸口上，将他朝后推了推，一直推到了灯光下。狭长的影子压缩在脚边，变成了不规则的黑块。

“影子还是在的。”

“慢慢来，找到合适的位置，调整灯光的位置。影子就会被消除。自信点。”陆崇一用手背拍了拍裴誉的胸脯。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裴誉扶额仰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亲爱的船长。船上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吗？这么多人，难道找不出一个能发现问题的人。放松点。”陆崇一笑着按住裴誉的肩膀，朝小白楼推去。

“发生地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小心台阶，去你办公室吧。”两人走到大厅，陆崇一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指了指。

裴誉打开灯，有些疲倦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陆崇一倒了两杯水，递给裴誉之后，在单人椅上坐了下来。

“想什么？呵，还能想什么……继续我的计划。”裴誉的嘴角勾了勾，扶着额头完全靠了上去，“简直像是老天的启示。”

“怎么会像启示。要的就是无路可走，只能走那一条路。这叫逼入绝境，不叫启示，裴誉。”陆崇一搭上裴誉的肩膀，坐近了些，语气恳切地道，“海星、休眠、地震……阻碍，推动。这一切都指向这一点。”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真麻烦，就叫影子好了。那个玩意？看来我有一个强大的后援呢。”

“裴誉，你还是要走取代的路吗？”

裴誉坐起身朝陆崇一这边看过来，微微咬着牙说道，“还有其他路可走吗？不过，我也想搞清楚那个影子是什么。我不能去赌它不会突然转性，我不能拿更多人的命去赌。”

他打了一个响指，朝着陆崇一指道，“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步伐暂时一致。”

听裴誉这么一说，陆崇一被堵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缝隙，裴誉对于整个人鱼族的责任心拉住了他。

“对！”陆崇一双手相击，有些兴奋地说道，“揪出它，将他踢出局。牌桌上有我们两个安全玩家就够了。”

—— 看不见的东西怎么抓住呢？谁能抓住影子呢？想着，陆崇一的心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裴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没放下杯子就接着说道，“他还好吧。”

“嗯。”陆崇一垂下头，声音也低沉了些，“早知道这样就该阻止他。”他撇嘴笑了笑，“不过，也阻止不了。既然我们下水没事儿，收尾就我们俩来吧。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可以吗？”

“当然。”

“裴誉。”

“嗯？”

“今天我听你和傅司年的谈话，你真要把命给他？”

裴誉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缓兵之计。你以为我真给他啊。我的命除了我自己能安排，谁也拿不走。谁也不可以。”他抬起食指摇了摇，嘴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影子？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两天后

中心容器再度破损后，加上这段时间的巨大消耗，景彦演感觉半辈子的困意都堆到了身上，这两天，除了起来吃几口送到门口的饭，就是流着哈喇子睡个昏天黑地。

窗帘紧闭的屋内，一片昏暗，景彦演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中刚要睡过去，一阵尿意袭来，他迷迷瞪瞪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掏出来放水，腹部的胀感渐渐消了下去，他手也没洗又钻回了床上。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两下，立即停了。

这是送饭的人。似乎裴誉交代过，因此除了送饭的人，都没人来打扰他，连陆崇一也没来。

—— 以后你的事情我都一个字都不会过问。

陆崇一，还真是说得到做到啊！

景彦演唰地睁开眼，咒骂着朝着枕头擂了两下，摊开四肢盯着天花板。

歉也道了，该说的也说了，还是不理人。

“到底要怎么样嘛！”景彦演又是砸床，又是蹬腿，在床上扑腾了两下便坐起了身。

他拽过枕头抱在怀里，将脸贴上去，嘟囔道，“到底要怎样才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