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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已经架起了两个长条的烧烤架子，火红的炭噼里啪啦爆出红色火星子，被风吹着消散在了夜空。
景彦演刚清扫完一碗炒饭，朝陆崇一扔下一句‘我给你烤肉吃啊’，就直奔放着各种肉串蔬菜串的桌子上，从金属托盘里拿了一把羊肉串。
“景彦演，你也太贪心了吧。别人不吃了吗？”
景彦演瞥了撇嘴，又看看自己手里握着一把肉串，勉强分了三分之一塞到了潘松的手里，“给你，给你。”
“这还差不多。”潘松接过，迅速将两人手里的交换了一下，就走到了远处的烧烤架子边。
景彦演捏着肉串找了个位置就插了进去，“给个位置，给个位置。”乔苏尔立即朝旁边让了一步，“给你，给你。”
肉串在铁架上散开，没一会儿就开始滋滋冒油，景彦演咽了咽口水，送到鼻下闻了闻，嘿嘿笑着又放回去翻了个面。
“安娜真会安排，是吧，大家都能放松放松。”
乔苏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调料罐，“要吗？”
“待会再加吧。”景彦演全神贯注在肉串上，朝着远处的桌子看了一眼，陆崇一和裴誉喝着啤酒聊着天。
裴誉不是不喝酒的吗？
“给我一个位子吧。”
“嗯，我好了。让给你吧。”乔苏尔将调料罐塞到景彦演手里，拿着还欠点火候的肉串就走到了另外的架子边，将位置让给了安娜。
景彦演往旁边挪了挪，又看了乔苏尔一眼，怎么感觉乔苏尔像是有意避开安娜的，记得以前两人同在临渊队关系挺好的，现在怎么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不用的话给我吧。”
“哦。”景彦演往手里的肉串上撒了一点辣椒面，顺手将罐子递给了安娜，顺嘴想要问的，陆崇一像是嗷嗷待哺的崽子喊道，“宝贝，好没有？！快饿死了。”
裴誉的脸朝着自己喊出宝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引得景彦演心中一阵不快，但是转念又一想，从前陆崇一的爱意只能憋在心里，现在终于公开了，也没有阻碍了，这种炫耀的心理也能理解，便回了一声，“马上。”
景彦演又将手中的肉串在架子上压了压，就走了过去，往空着的盘子上一放，自己先抓了两串左右开弓，烫得他哎哟一声，一边吹着一边往嘴里送，“香死了，快尝尝。怎么样？好吃吗？”
陆崇一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不住地点着头发出一连串赞叹的语气词，咽下去大大地竖了个大拇指，“食神啊！你要是进军餐饮领域，没得能打的了。”
说着又朝景彦演偏了偏头，“虽然肉是大姐腌制的，但是完全是因为你的技术，才将这种美味完全展现了出来。”
“那是。”
一边的裴誉白了两人一眼，呷了一口啤酒，朝着桌上的肉串看了一眼，拿起一串送到嘴里，微微点了点头，又放回去道，“陆崇一今晚上和我睡啊，到我房间来。”
景彦演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肉串撸得干干净净，将木签一扔，拍了拍手，又拿起一串，“裴誉，你想太多了吧。”
“哼。你们这种旧情复燃，小别重逢，干柴烈火的小情侣最恐怖了。”他擦了擦嘴，“我可是黄花大闺男。”
“哼。狗屁！”
“擦擦嘴。”陆崇一给景彦演递过一张纸巾，点了点自己左右的嘴角，“好。”
“我上去了。”说完，裴誉将手里的纸巾往桌上一扔就离开了。
景彦演笑着歪了歪头，冲着陆崇一眨了眨眼睛，立即将肉串送到陆崇一嘴边，“咬一口。”
陆崇一咬了一口，立即抽纸擦了擦嘴，起身道，“我上去了，不陪你了。”
“你都没吃多少呢。”景彦演说着就站起身朝着放食材的架子看去，此时，烧烤架边的‘大厨’已经少了，基本上都坐在椅子上享用着自己的杰作。
“我想吃的可不是肉串。”
陆崇一朝下看了一眼，朝着周围看了看，俯身低声道，“是你。”直起身体道，“好了，我上去了。你慢慢吃个饱。”
看着陆崇一离开的背影，景彦演撇了撇嘴，心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吗？”
陆崇一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了裴誉的房间，裴誉已经洗了澡站在窗边吹着风。
陆崇一解开扣子将衣服扔到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痕，裴誉和陆崇一对视了一眼，立即转头将视线重新转向了窗外。
走到卫生间，陆崇一又仔细打量起了腹部的伤痕，白天看到的时候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自己也曾不小心被香烟灼烧过，那种一瞬间的灼烧，已经让人皱眉了，这么多……他用手指抚摸着。却估计不出一个大概的数字，新的覆盖旧的，相互连接……
如果只是物理性质的伤口，裴誉的能力完全能自己处理，这些伤看起来像是长期累积下来的，谁可以长期控制他，并留下这些伤口？
除了裴誉自己，没有别人了。
从卫生间出来，裴誉已经背对着陆崇一躺到了床上，紧紧裹着薄被，因为紧攥着被子而凸起的指节，又凸出了些。
陆崇一坐到床边，指腹抚过凹凸不平的烫伤，刚准备张口，裴誉就干脆地道了一声，“关灯！”
在黑暗中，陆崇一睡意全无，他翻身看着裴誉黑色的轮廓，腹部两个巴掌大小的伤疤又跳了出来。
“裴誉，你睡了吗？”
回应陆崇一的只有裴誉起伏的肩膀，不确定这是某种动摇的外显，还是一次普通的呼吸起伏。
陆崇一翻身躺平，看向了身边呈现抗拒姿态的黑色身影，“哥，抱歉。”
轻微的口水吞咽声，陆崇一感觉裴誉像是在黑暗中咽下了什么，却又像是要吐露什么。
“怎么突然道歉？”
“将属于我的责任，全部推到你身上。一句道歉够吗？”
“……”
“很久了吗？很久了吧。”
“我可不想成为小情侣夜话的谈资。”
陆崇一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侧身枕着手臂看向裴誉，伸手轻轻拨了拨裴誉的肩膀，“怎么会？”
裴誉翻过身仰躺着，眸子在黑夜中闪着光，或许因为光线晦暗的缘故，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他叹了一口气，接着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景彦演，要是知道了，肺都要笑出来。”
“他不会的。”
黑暗中，仍然可以看到裴誉嘴角那略带苦涩的笑，“当我要做一个决定的时候……”他将手臂收到腹部叠放着，闭上了眼睛，“出声了，就放弃这个决定……”
“嗯。”
“现在我已经不这么做了。”裴誉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我一次都没出过声，那瑟希，我一次也没有。”
裴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无数个被灼痛的时刻，他是否带着某一种孤勇，将灼伤的疼痛声一次次阻挡在了牙关中？
带着这个猜测，陆崇一又轻轻地说了声抱歉，“将你推到这样的境地。说真的……我未必有你做得好。”
“得了便宜又卖乖。事实证明，我的确比你更合适。”
裴誉放下手臂转过身，黑暗中的背影，像是辽阔荒原中，不知耸立了多久，饱受风暴的岩石。
陆崇一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悬在空中擦了擦，他仿佛真的感受到指腹沙砾带来的颗粒感。手握成空拳，缓缓收了回来。
岩石仿佛被扶动，晃了晃，“那瑟希，想去做就去做吧。我会和你一起去。”他沉默了几秒，又道，“我不想被那个影子玩弄，只是这样。”
“知道了。”陆崇一说着靠近了一下，搂住了裴誉的腰，将脸贴了上去，“哥哥，抱着我吧。像……像小时候那样。”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裴誉转过身搂住了陆崇一，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陆崇一，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他抬手拭去，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瑟希，我憎恶的、嫉妒的……最亲爱的弟弟。
裴誉睁开眼，看向从窗帘缝隙中露出的一点光亮。
那瑟希——永夜之海上注定升起的晨星。
但愿你真能照亮这绝望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