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冷月清辉浸透床帘,帘影轻晃,笼着榻间一抹孤寂颤动的身影。宋谨紧攥着苍仁曲旧日的衣衫,对着她曾安卧的方寸之地,一声声呼唤着。
“阿曲…阿曲……”
情至深处,发泄了干净。
他扬眉吐气,脱力地仰倒榻上,将衣衫覆于面上,贪婪地汲取着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良久,他才撑身坐起,一丝不苟地叠好衣物,归入柜中,步态沉稳,彷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
小雪,宋家山庄。
暖阁里,炭火融融。顾岁吟枕在宋曦膝上休憩,正对着半敞轩窗,窗外一山腊梅,飞雪缀于枝头,雪覆寒梅,别有一番韵味。
宋曦身披厚氅,内里穿得松散清透,一剥即落,看着膝上安然的顾岁吟,她娇声道:“殿下隔三差五往这山里跑,莫不是真被这雪景迷了魂?”
顾岁吟捉了她的手贴在自己颊上,道:“山景再美,也比不得偎着美人舒坦安心。”
宋曦眉心微蹙,语声关切:“闻得殿下近来屡遭暗袭,虽每回皆有惊无险,总吓得人魂不附体。”
顾岁吟:“大约是我探得广厦楼几分机密,逼得那暗处蛇鼠乱了方寸。”
宋曦焦灼道:“那更应该加派人手……”
顾岁吟反握住她的手,道:“广厦楼在秀止的深浅,尚不可知。久留在此,反增凶险。思来想去,还是王城更安稳些。”
宋曦垂目,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殿下既领交州都督之职,统管一方,总绕不开秀止的。”
“新任都督长史、司马皆是我得力心腹,军政要务有他们操持,翻不出什么乱子。我经常得了闲,有空常来看你。”顾岁吟把玩着她指尖,说罢即十指相扣。
宋曦顿了顿,试探着问:“那……殿下往后有何筹谋?”
她旋即觉察失态,补了一句:“我并非有意窥探,殿下不方便透露,权当我没提。”
顾岁吟倒不避讳:“父王觉着我在外磨砺够了,欲召我回应都主事,已在筹备归期。”
宋曦闻言,不免失落:“原来殿下是要走了,才频繁来看我的吗?”
顾岁吟起身,将她拢入怀里好声哄了几句。
宋曦忽然在他唇边印下一吻,又趁势解开大氅,内衫松褪,半露香肩。顾岁吟见状,屏退左右,任她攀坐上来。
一阵短暂的巫山云雨,彼此仍不舍得分开。
“曦小姐如此缠人,久了可让我吃不消啊。”顾岁吟抚着她微湿的鬓发,意犹未尽地打趣她。
宋曦慵懒地趴在他肩头,小声抱怨:“殿下每次神神秘秘地来,约我在这山庄相见,虽说不会走漏风声,如此遮遮掩掩,倒像是见不得人的私情。殿下与我,终究没个正经名分。”
顾岁吟指腹摩挲她肩头,低笑一声:“怎么,这是怪我亏待了你?”
宋曦蹭着他,道:“殿下是太子之尊,我不及您矜贵,到底是名门闺秀,并非见不得人的身份,何不堂堂正正的?宋家仰仗您提拔才有今日,利益休戚与共,即便生了情,于你也没有威胁不是?”
顾岁吟:“你竟如此信我?”
宋曦指尖划拉他的胸膛,道:“将心比心,我对殿下坦诚相待,无非是想成为殿下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顾岁吟默然片刻,缓缓道:“恐怕……难。”
宋曦却笑了:“殿下肯当着我的面说这话,便已是把我放在心上了。时日一长,自然水到渠成。”
顾岁吟恍然失笑,揽着她,端起那碟独爱的点心递到跟前:“来,吃了它。”
宋曦面色一苦。那碟东西她领教过不止一回,回回都是折磨,早已望而生畏。她赖在他怀里扭着身子撒娇:“殿下……”
顾岁吟不为所动,眼底含笑:“让我瞧瞧,你这份情意,有几分真。”
太子之命不敢不从,宋曦迟疑地拈起一块最小的,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使命,闭眼咬下大半。
顾岁吟乐呵呵看着她的反应,果然她眉头拧成一团,表情痛苦得紧,在他眼里倒是十分可爱。
谁知片刻后,宋曦忽然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进他怀里,气息弱了几分:“殿下...我不舒服......”
顾岁吟只当她是装出来的把戏,道:“别耍赖,吃完才算。”
话音刚落,那一小半点心忽然脱了手,宋曦已经失去了意识。
“宋曦!”顾岁吟急急摇她,赫然见她唇角渗出一线血迹,这才意识到不对。
“来人啊!”
几乎同一瞬,一道寒芒破空而至。一枚银针擦过近旁军卫的脸颊,射入暖阁,直冲顾岁吟脑门!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来一颗石子,精准击中那枚银针。针势一偏,“咄”顾岁吟手边的锦枕,针尾犹自震颤。
“!”
“有刺客!保护殿下!”
军卫拔刀蜂拥而上,顷刻间将暖阁围得水泄不通。
暗处,一击落空的洛予词循石子来处望去,一道人影在廊柱后一晃而过。她咬紧牙关,提气追了上去。
暖阁里,顾岁吟焦急抱着不省人事的宋曦,嚷嚷着喊:“还愣着做什么!叫大夫!快!”
左右卫率:“殿下息怒,已遣人去传。”
顾岁吟怒然指着案上的点心:“给我查!一点残渣都不许放过!”
“是!”一军卫即刻端走那盘点心。
顾岁吟拔出枕上那枚银针,攥于掌心,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广厦楼...”
左右卫率神情凝重:“殿下,这已是第五次遇袭。若再滞留秀止,恐怕后患无穷。”
顾岁吟愤怒地将银针摔在地上,沉声吩咐:“尽快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洛予词紧追不舍。然而那个神秘人对山庄地形了如指掌,三拐两绕,将她引入一片僻静梅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只有簌簌落雪,冲着空旷的雪林大喊:“缩头乌龟!三番两次坏我好事,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话音刚落,忽然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到了她脑袋。
“给我出来!”洛予词捂着头,怒不可遏地朝石子飞来方向追去。
......
雪地里。
曲直公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间血迹。脚边,食医的尸身伏卧雪中,脖子渗出一滩暗红的血,在皑皑雪地格外扎眼。
猎隼低头啄食地上那盘有毒的点心。没一会儿啄了粉碎,它又展翅左右扑扫积雪,将残渣埋了个严严实实。
忽有脚步声靠近,猎隼警觉振翅,盘旋而起,恰好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洛予词望见那熟悉的猎隼,看到雪中立着一道戴帷帽的身影,当即认了出来:“曲直公子!”
那人头也不回,问:“又失败了?”
洛予词又急又恼:“曲直公子,您清楚我的本事,暗杀之事我从未失手。这太子回回都有人替他挡灾!这次连您都出手了,竟还让他逃过一劫!明摆着有人在给我做局!”
曲直公子:“可发现什么端倪?”
洛予词:“我那一针眼见就要中的,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颗石子,打偏了准头。前几回约莫也是此人坏我好事。我追出来,人已经没影了。曲直公子,我有理由怀疑,广厦楼定定有人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