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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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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武署。

武试场外,观者云集,人声鼎沸。

场上,苍仁曲瞅准时机,卸掉对面武师匕首,身形转瞬移至人身后,狠狠踹其膝弯。武师猝然跪倒在地,颈间横来一把匕首。

胜负已分。

“下一个。”苍仁曲拎起那名武师,轻轻往外一推。

下一名武师扛着一把陌刀上阵,跃跃欲试。

苍仁曲见状,暂时退至场外,归还匕首,借到一把称手的陌刀,重新上场。

比试开始。

苍仁曲率先发难,杀意腾腾,冲他面上当头一劈。劲风掠面,刀锋擦过对手鬓发,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劈裂了青石地面,数缕断发翩然飘落。

对方未即还手,似有怯意。苍仁曲嘲了一句:“这点胆量?你已经输了。”

此话瞬间激发武师斗志,沉腰扎步,挥刀回斩。

场上一来一回,战况焦灼。

场外的阿荣看得津津有味,问:“这是阿曲今天打的第几个了?”

一旁的季余生同样目不转睛,答:“算上这个,十七个。”

阿荣惊叹不绝:“我到现在未见过她有不熟的兵器,聪明人舞刀弄枪起来,真是触类旁通。”

季余生酸溜溜的,自己也是她的手下败将,这么多年来,心头还是堵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此刻再看她场上肆意风发的模样,自己与她高下悬殊,毫无胜算可言。

他闷闷道:“她这阵子发的什么疯?频频来萧武署找人喂招,明知无人能敌,硬是要来虐菜。”

阿荣解释道:“听萧哥说,阿曲近来心神不宁,时常出现幻象。”

季余生:“竟有此事?”

阿荣:“萧哥请了宫中太医给她看过,说是家中变故遗留的旧创发作,特地嘱咐我这些日子盯紧她,莫让她走火入魔。”

季余生望向场上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姿,道:“可她这哪里像精神失常的样子?”

阿荣认真揣摩片刻,道:“我也没看出来。”

季余生:“我看她就是寻个由头,来此耀武扬威罢了。”

阿荣:“阿曲如此厉害,要是放到武举上肯定大放异彩,只可惜啊,入了萧武署,就不能报名武举了。”

场上,苍仁曲招招紧逼,以压倒性的力气优势,逼得对方陌刀脱了手,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胜负已分。

“下一个。”

......

很快,除夕将至。

萧家与公孙家明文规定,岁末年关之时,名下所有产业一律停工休业,回家过年,这也成了公孙养怡难得的闲暇时刻。

她同侍从们一道张贴对联,萧共春与侍从们围坐剪窗花,碎红满地。萧择天埋头伏案,笔走龙蛇。

于萧择天而言,除夕前成了他最无法消停的时日。

满城皆知新任御史中丞写得一手好字,且分文不取,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市井百姓,踏破门槛只为求一副对联福字。

这人一动笔就上瘾,不到手酸绝不罢休。

他正拧着手腕活动筋骨,萧共春举着一幅窗花冲他喊:“哥,看我剪的窗花怎么样?”

萧择天扫了一眼,评道:“手艺越发精湛了。”

萧共春喜道:“那我把这张贴姐姐窗上去。”

萧择天忽然走了过来,见她将这张同另几张单独拢归一处,问:“都是给她的?”

萧共春:“是啊。”

萧择天逐一过目那几张窗花,全盘否定,随手撂到一边,转头在她那堆碎纸屑里翻拣半天,挑出几幅差强人意的,递给她:“你这手艺还欠火候。这几张还算过得去,拿给她吧。”

萧共春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嚷嚷着:“萧择天!你太过分了!”

萧择天顺手把自己写一幅对联递给她:“我这边暂且忙不开,这副字你一并给她带去。”

萧共春还没收到他写的对联,喊道:“你有了媳妇忘了妹妹!”

萧择天没收到她剪的的窗花,也喊:“你有了嫂子忘了哥哥!”

公孙养怡随口一句:“回头我让人写成横批,贴到你们各自门上。”

兄妹俩:“不行!”

公孙养怡:“共春,你顺带问问她,除夕夜可愿过来一道用饭。”

萧择天:“母亲,这还用问?明明是你一句话的事。”

公孙养怡:“婚书是她自愿签下的,没人逼她。”

萧择天:“那我去说。”

萧共春:“我去我去!你要去,没说两句又得吵起来。”

……

苍仁曲打了一整日,累得尽兴,回到自己院里。枯枝上挂了灯笼,窗上贴了窗花,门框两旁添了对联,满目红火,喜气扑面而来,令她好不适应。

“姐姐?”

萧共春在院外探头探脑。

“共春,”苍仁曲面带微笑,“这些是你弄的?”

“是啊!”萧共春蹦蹦跳跳跑过来,挨在她身侧,指着窗子,“那是我剪的窗花,好不好看?“”

“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苍仁曲巡视一圈,“很有过年的味道。”

萧共春问:“姐姐,除夕夜一道来吃饭好不好?”

苍仁曲一滞:“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

萧共春热忱道:“母亲让我来问的!”

苍仁曲:“别闹,这么严肃的事情,夫人会亲自同我说的。”

萧共春:“是真的!我怎么敢拿母亲的话哄骗你!”

苍仁曲陷入沉思。

上位者低头,明显不符合公孙养怡的作风。

若当真在乎她,当初便不会连哄带骗让她签下婚书,事后说出那番冷心冷肺的话。

她的温饱体面,其实都是她精心编织,蓄谋已久的局。

特意让萧共春来问,试图给她生出“家”的错觉。

而共春,是真切实意得到了这个家的温暖。

萧共春道:“姐姐你别有压力,你是母亲看上的人,外头没人敢轻慢你。年夜饭是萧家全族的宴席,吃完我们还要去公孙家串门。母亲想带你认认各路亲戚,把路铺平了,往后也好走些。”

什么叫给她的未来铺路?

这路是铺给她去闯的,还是铺给她困在这萧家后宅的?

她的未来,不可能只为做个萧家儿媳。

吃过一记教训,不会吃了一记甜的,再吃下一次教训。

“共春,替我谢过夫人好意。我虽没了家人,可要我一下子融进这么大一个家族,面对那样大的场面,我怕自己更觉孤凄,平白搅了你们过年的兴致。望你能体谅”

萧共春不解:“姐姐,你难过什么?我就是你的家人啊,我们迟早都是你的家人。”

苍仁曲狠下心,吼她一句:“我一个人也能过年!听不懂吗!”

萧共春被这一喝震得愣在原地,泪珠子当着面滚了下来。

苍仁曲这回没有哄她,转身回了屋,屋门"砰"地摔上,独自晾她一人在雪天的院里。

“我一直在为你着想!你都没把我当成一家人!”萧共春哭着跑远了。

门背后,苍仁曲缓缓滑坐于地,双手掩面,颤抖着,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

除夕当天。

殷阳街冷冷清清,萧武署冷冷清清,广德街冷冷清清,公孙书院冷冷清清,除了无为街还有些烟火气,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扎堆聚在街头,临时凑成一家人,守着炭火过年。

苍仁曲一大早骑马出去,先去了西市刑场,在那里独自坐了很久很久,然后骑着马绕着应都城走了一圈又一圈,从白天走到黑夜。

期间,有认得她的百姓纷纷往马背上塞年货,谢她当初相助之恩。东西越挂越多,她只好下马牵着走

夜,萧府。

萧良山奉命入宫守岁。府内灯火通明,年夜饭上觥筹交错,萧家各路宗亲齐聚一堂,叙旧声、笑语声、碰杯声交织成一片热闹。萧择天被众人簇拥着恭维,应酬不迭。

公孙养怡隔着人群看着儿子,问侍从:“她还没有回来?”

侍从:“没有。”

公孙养怡叹了一声,扬扬手:“罢了。”

这时,一个远房亲戚乐呵呵过来搭话:“公孙夫人,我听说府上有位能干的女子,是你相中眼的未来儿媳,怎么不见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大伙儿可都好奇得紧。”

公孙养怡含笑答道:“她确是我器重之人,只是婚约尚未正式订下,外头多是道听途说罢了。倒是听说您府上那位女儿十分得力,不妨与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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