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露活水城机密绝非儿戏，别当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曲直公子扬言不满。

月奼：“曲直公子，当初是你最先怀疑……”

“怀疑跟坐实是两码事。”曲直公子再度打断她，“这两人只除了能说明是太子之人，还能证明什么？广厦楼与太子近人往来者众，难道都有嫌疑？”

月奼：“知道活水城机密之人少之又少，她就是其中之一，何况她从前就泄露过楼主掌纹，胆子极大，再泄露一次机密，又有什么稀奇？”

话音未落，沉不怜忽然飞出一根银针，直袭月奼面门。她旋身一转，险险擦过那支暗器。银针力道极劲，深深扎入身后木柱。

“沉不怜！这是我的地盘！你要做什么！”月奼怒喊。

沉不怜隐约怒道：“我已然跟你没有任何瓜葛，你屡屡针对我，是何居心？”

月奼理直气壮：“做了亏心事在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早晚会遭到报应。”

沉不怜：“最该遭报应的，恐怕另有其人。你挑唆盲卫对立，害死几十条性命，敢不敢当面向曲直公子承认？”

“月奼。”曲直公子声音骤冷。

月奼置若罔闻，继续冲沉不怜大喊：“你莫要转移话题！”

“你来说。”曲直公子再三打断她。

月奼顿时语塞，开始装起了糊涂：“说……说什么？”

“盲卫死伤惨重，当真跟你脱不了关系？”

“怎能全都归咎于我一个人头上！”她恶狠狠看向沉不怜，“分明是沉不怜起的头！她掌调度盲卫之权，却不守本分，意图泄露你的掌纹，还煽动一众盲卫同叛。我都是为了你出一口恶气。”

沉不怜：“看来曲直公子用人，得操不少的心。”

曲直公子：“……”

月奼立刻呛声：“轮不着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曲直公子：“光凭这点脑子，我格外好奇你当初怎么当上幽欢楼东家的。”

月奼听懵了，这话一下戳中她的脊梁骨。莫说从未听过曲直公子如此恶毒直白的口头攻讦，但凡有人敢在她地盘上这般恶语相向，下一刻便除之而后快。

猎隼抓伤的胳膊还一阵一阵的疼。

加上受挫的自尊心，所谓的尊卑情面，她再也装不下去。

“曲直公子，你放话尊重一点，我并非你手下的一条狗，有哪里做的不好，好好说便是。”

曲直公子：“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你觉得自己本事足够，这楼主之位，便由你来当好了。”

月奼看着帘后的人影起身戴上了帷帽，心中一紧，道：“曲直公子，我绝无越权篡位的心思，你莫要被她的的三言两语给误导了。”

曲直公子：“沉大师，你先回去吧。”

一语落地，如同当庭宣判，宣告月奼的指控以失败告终。

她眼睁睁看着沉不怜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包间，同时曲直公子戴好帷帽走出垂帘，经过她的身边时，停下了。

“上一任花魁欲从你手中夺下幽欢楼，其中滋味，你想必记忆犹新。”他一字一句宣告着，“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月奼试图解释，猎隼从屏风顶端俯冲直下，擦着她头皮经过，稳稳栖落在曲直公子的手肘。它木讷地转过头，瞳仁直直盯住她，无形之中断了她任何辩解的余地。

盲卫随他离去，包间剩下月奼孤身一人。

她愣愣地跌坐椅上，完全没料到局面演变成了这个样子，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若是搁以前，至少还有苏常羲能帮她捋清利害。

她重新叫人，把地上那两个人抬出去，吩咐从哪抓来的，就送回哪去。

“哎呀，你怎么受伤了？”

恰在这时，好友洛予词来了。这次她专程来应都找她，也是她将曲直公子怀疑沉不怜的线索透露给她。

“皮肉伤，不碍事。”月奼埋怨，“我说什么曲直公子都不信，他摆明了故意针对我。”

“啊？”洛予词满脸难以置信，靠在门边，问，“好端端的，他为何针对你？”

月奼：“我苦口婆心说了这许多，连证人都有，愣是说服不了他，这不是刻意针对我是什么？”

洛予词：“你查清楚了吗？”

月奼：“当初是你叫我查太子和沉不怜有没有勾结，我确实查到东西了。但他只听信沉不怜一面之词，沉不怜甚至偷袭我，他居然也坐视不管。”

洛予词越听越迷糊，她追随曲直公子的时日比月奼更久，深知其为人。但月奼口中这个颠倒是非的人，和她认识的曲直公子根本不是同一个。

碍于她们交情好，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要不你回去找蝶仙捋一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顺势问，“蝶仙去哪了？我前面去找他，怎不见他人？”

月奼闻言一嗤：“他啊，我已经将他发卖出去了。”

“什么？！”洛予词大为吃惊，“你如何舍得？”

“墨仙走了，我不能容忍这祸患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月奼安慰她，“别郁闷了，比他嘴甜会伺候人的男伎多的是。你好不容易来玩一趟，我都叫过来，给你挨个尝个鲜。”

洛予词哀叹一声：“行，将就凑合吧。”

……

曲直公子出了幽欢楼，身后跟着几个鬼鬼祟祟之人，隔着人群一路尾随。

他拐进了一个巷口，刻意选了人流稀疏的道路绕行，几经辗转，走到了一条死胡同，尾随之人恰好堵在了巷口。

紧接着，他们眼前一暗，数道黑影从天而降，联手将其压倒在地，一网打尽。

盲卫亮出银刃，冷亮的刀光映出几人惶惧的脸，吓得几人连连求饶。

“谁派你们来的？”曲直公子背对他们发问。

一人积极应声：“我带你去见！求求大人饶我一命！”

那几名尾随之人行至城郊的晟湖。

此地水天一色，风静波恬，乃应都数一数二的游湖胜地。环湖筑有十里游园，供人凭栏览湖。

时值春色正浓，春水初涨，日日都有游人泛舟湖上，堤岸泊满大大小小的画舫。

苏常羲独坐于一叶小舟里，轻摇折扇闲歇，隔着船帘，听到外头有人呼喊：“苏公子，我等寻到一位常与月奼暗通消息的神秘人，快请出来一叙。”

他折扇一合，拨开船帘，只见尾随之人后头，站着一名神秘的蒙眼男子。

正如他所料那般，此前月奼在幽欢楼闭门密谈，门外总会守着两个不好对付的蒙眼护卫，和眼前这人装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