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谨止的拳头堪堪触到虞文彬的面上之际,却倏地被一只手给用力挡了回来,悬殊的力量使得李谨止一时身形不稳,直挺挺地往后栽去。
他不由闭上眼,等待跌落。
然而随着“咚”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一物上,没有想象中的仰面朝天,但也教他疼得深拧眉峰,额头沁出密密冷汗。
他下意识回首看去,竟与方才骂他为“丧门星”的摊主四目相对。
此时,对方神色紧张,感觉出几许无措。
想来,是摊架拦住了他的下落趋势,万性没有祸及满摊的核桃酥。
李谨止欲直起身来,可尚未来得及站稳脚跟,转瞬间,碰在后背的冷硬之物骤然往下陷落,他被迫踉跄几步后亦被带着迅速往后倒去。
眼见厚重的摊架即将压在他的身上。
李谨止下意识地奋力将其往右侧一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重摔于地,与此同时,摊架掉在了一旁,几根木柱“咕噜噜”滚到他的手边。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架也如四分五散的摊架般有了断痕。
李谨止痛得暗暗咒骂一句,还未起得身来,下一瞬一片阴影沉沉朝他倾泻而下。
一道哀嚎一同落入他的耳畔:“我这刚出炉的核桃酥......”
话音未落完,悬于虚空的核桃酥簌簌掉落,不偏不倚悉数砸在了李谨止的身上,平添出密集的痛意。
李谨止忍痛看去,方才精巧的小圆饼于现下皆成了碎屑,如泥流般淌于他的身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握住一把。
一阵劲风刮过,环于身周的碎屑四散而起。
顷刻间,只留下一地浮尘。
同时留下摊主的未完之言——“真是个丧门星,全家被害死还不够,还要来祸害我!白白糟蹋了这大好之物!”
酥香的核桃气味随风弥留鼻尖,此刻这缕未尽的香气却恍如毒蛇的沟牙刺入肌理般一寸一寸蔓延至四肢百骸,生生灼烧着他的肺腑。
即便不久之前如何遭人恶语,如何受尽白眼,他都是忍气吞声,只为不糟蹋她所爱之物。
但是现在......
“虞兄可有事?都是小弟之错,竟然让人伤着了你,还请虞兄见谅。”
闻言,李谨止冷眼瞥去,只见刘勇不知何时护到虞文彬身前,低声下气地对着虞文彬一顿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以及刘勇特意朝他看来时,眸底所赤裸裸显露出来的讥讽与嗤笑。
李谨止见状眸色深邃,想当初风光之时,所有人对他皆是笑脸相迎,不外乎春风得意马蹄疾。不承想,一朝变故反落了个满目凄凉思飘摇。
可纵使他如今再如何无所依靠、再如何不堪,也不许任何一个无耻之徒出言侮辱她哪怕一句。
李谨止依然倔强地怒视着虞文彬,咬紧牙关欲强撑着起身,可刚勉强支起上半身,只过得片刻,猝然间又被痛楚带着倒了回去。
如此这般尝试了几回后,终是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虞文彬眸带戏谑笑意地迎上李谨止的目光,转而轻轻推开刘勇,款步来到李谨止的身前,抬脚轻轻踩在了李谨止无法使力的右脚踝上。
随着李谨止痛苦的一声呻吟响起,虞文彬的眸光中闪过一线阴寒,旋即他脚上的力道愈发加重。
李谨止痛得双手紧握成拳,背后冷汗直流,但他固执地紧咬牙关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只为着透入骨髓的自尊。
虞文彬踩了半日,没有见到预料之内的求饶,一下兴致寥寥,收回脚故作歉意道:“是为弟眼神不好,不小心伤着了李兄,真是对不住。”
虞文斌佯装上前扶人的模样:“为弟扶李兄起来。”
李谨止虚弱地看向一旁身着锦衣之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滚。”
虞文彬听见此言后眉梢微扬,惊讶这声“滚”居然会出自于满腹诗书礼仪的会试榜首。
他忽然想起来,还有“畜生”两字。
诚然,那个不见其貌的女人可真真是深得李谨止的心啊。
虞文斌并未因此感到生气,唇角的笑容荡开:“李兄不领小弟的一番好心也无妨,又何须如此动怒?”
李谨止复念道:“滚开。”
闻言,虞文斌轻轻摇了摇头,睥睨着脚旁一身缟素的李谨止,掸了掸绣着繁复纹路的衣摆轻笑道:“今日难逢李兄得闲,烦请李兄帮为弟品鉴一二,觉得这身衣服可相配为弟?”
李谨止不曾抬眸看去一眼,只冷语答道:“华而不实,虚有其表。”
刘勇听闻,立马推开怀中女子,上前怒喝道:“李兄休要胡言,虞兄给你脸了你就好好受着,莫要给脸不要脸!”
“虞兄休要为不值当之人动怒。”刘勇随即安慰道,“虞兄若实在生气,不妨打他几巴掌泄泄气?”
李谨止听着刺耳的言语,搭垂眼帘,生生忍下喉间腥味。
而后刘勇又谄媚地递上自己的半边脸,“虞兄若肯赏脸,也可以来打为弟的脸,只要虞兄开心,为弟怎样都成。”
虞文斌皱眉:“我跟李兄说话,你来插什么嘴?”
刘勇热络地拍打了一记自己的嘴:“小弟是替虞兄打抱不平。”
虞文斌不屑地拍了拍刘勇的脸,嫌弃道:“你也配?”
“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给我滚。”
此言一出,刘勇的眸底闪过一丝阴沉,静待一息后立刻恢复方才的殷勤,躬身赔罪道:“是小弟之错,虞兄休要动怒。小弟现在就滚,若虞兄有事就派人来唤小弟,小弟定二话不说立马赶来。”
言罢,刘勇赔笑着告退,当转过身去的一刹那,眸色登时变得阴鸷可怖,阴沉着脸自顾自地往前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