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伯盯着那牌子,伸手想拿,又收回去:“啧,这位官爷,王楼可是皇城司的地盘,小老儿我怕是有命进门,没命出来啊。”
沈青禾一步跨到柜台前:“老伯,我来得早,你先给我,明日你去找副使大人拿钱,我保你,银子现给。”
“来得早?”许云洲不知何时已到了柜台另一侧,“余老伯,晚生敬您年纪大了,除了银子,刑部案卷里缺的那一页,您也可以用这旧账补,不必用脑袋。”
余伯双手一抖,目光一下凝住,瞳中盛着一点烛火,明明灭灭。
“晚生不抢,”许云洲慢慢说道,看不清面目,听起来像是温润平和,有商有量,“晚生不过是奉命来取,二十一年前那场火,余伯私藏案证,按律……”
“哎哟哎哟哎哟。”余伯把那旧账册抱得更紧了些,脚步往后缩了缩,“官爷饶命,老头子我在这睡了许多年,什么都不知道,这账就是个册子,记的都是谁家买了几刀纸钱……”
沈青禾趁机出手,一掌打翻了台面上的灯,铺子里骤然一黑,算盘珠子碎了一地。
许云洲在灭灯的一瞬循着算珠砸响的方向追过去,徒手劈了一道衣袂翻飞的影子。
“许云洲!”沈青禾一个踉跄,朝着大门边退边笑,笑声在院子里荡开,“你放我一回,我记你的情!但知非交代的事……”
“关于知非使唤你,你只想对了一半。”
许云洲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他笑意一僵,猛地回身,一道白影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滑过去,快得像鬼。
那本旧账原还在他手里,转瞬就没了。
纸马铺子里,余伯颤巍巍嚷着,追出来:“两位爷!等等!银子!十两!十两!账归谁银子谁给啊!”
许云洲从怀里摸出几个银锭抛在他怀里:“王楼木牌可以照取。”
余伯拾了银子便溜进屋里,铺子里头传出几声木门开合的响声。
沈青禾苦笑,站在原地:“她给你捎信了吗?”
“没有,我说过我会送去。”
“那我赢了。许云洲,账你抢得走。可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找的是我,她依旧信我。从小到大,她最信仁的从来都是我。”
夜风穿过空巷,许云洲看了他半晌:“所以她才让你‘务必抢先’。”
沈青禾一怔,没说话。
“因为她了解你,知道你抢不过我。”许云洲转身走入夜色,声音淡淡的,飘在风里。
客栈里,许知非搓着衣袖来回踱步。
门外始终不见人来,方离靠在窗边等着,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里,却想不出来是什么。
“说实话啊,沈青禾跟公子掐架的场面我也想看看。”方离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许知非手里捏着那枚金印,发愣一般看着,没搭话。
回来的会是谁呢?
不一会儿,许云洲站在了门口,一身白衣,走路没声,手里有一册东西,就站在那里,没进来。
“拿到了?”她没抬眼,知道是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平稳。
他把账册放在桌上,就在琴旁边,她眼前:“嗯。”
“那个老账房呢?”她把金印收进袖口,盯着那本旧账。
“活着,银子给足了,没想让他死。”
“青禾呢?”
他肩线颤了一下,接着是一阵静默,余光里,方离身影动了,她听见窗户关上的声音。
“也活着。”许云洲解开遮面的丝巾,呼吸像是透不过气来,“我没动他。”
“我知道你不会动他。”
“你知道?”他笑了一下,“坊主倒是什么都知道。”
来了,尽量让他乱。
许知非垂着眼,不看他,伸手去翻那册旧账,纸页脆黄,翻起来像要断掉,她一页一页地翻,心里在数数……数他的呼吸。
数到第四页,他呼吸乱了半拍。
“他受伤了没有?”她又问,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纯粹,“黑灯瞎火的,你出手向来没什么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