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们这样回去真的不会惹师傅生气吗?”万俟玉有些发愁地问。
程奚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态,悠悠枕着双臂走在前面:“不是‘我们’,是你。小玉你明明知道师傅她老人家不喜欢这玩意儿,还非要带回去,岂不是找揍?”
万俟玉垮着脸,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从袖口钻出的蛇脑袋:“可是它真的很可爱嘛……”
这条小蛇是她死乞白赖从蛇婆那里讨来的,通体翠绿,很是漂亮,性格又温顺,一路上一直乖乖挂在她身上。本来说好了回到天姥山就将它放生,临了在进山口,万俟玉却舍不得了。
她拿着蛇脑袋往程奚面前凑:“师兄,你看嘛,它真的很可爱!”
程奚一蹦三尺高,远远避开,惨叫道:“离我远点啊啊啊啊啊——”
这小蛇只有手指粗细,虽然没有毒,但程奚天性怕这些蛇虫鼠蚁,一看见就觉得毛骨悚然。
万俟玉撇撇嘴,转头又去找她师姐。
“师姐,师姐!”
她小跑几步上前追上前面的程灵:“师姐,你帮我求求师傅行不行?我想把它养在咱们家里,求你了求你了!”
程灵抱着刀,摇头说:“不行。”
话音未落,万俟玉“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她把小蛇揣进怀里,扭着身子不让人看更不让碰:“师姐我求你了,我藏好了不让师傅看到还不行吗?反正师傅也总不在,不会被发现的!呜呜呜,师兄你帮我求求师姐吧,就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你们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呜呜呜……”
她闹的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每次都说自己会“乖乖听话”,程灵程奚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二人停下脚步等她慢慢哭,程奚百无聊赖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不知道这丫头又要哭多久,我可不想摸黑进山。”
程灵说:“你当时不该松口。”
她指的是程奚同意小玉把蛇带回天姥山之事。程奚当时也是被撒泼打滚的万俟玉缠得没有办法,如今程灵还要和他秋后算账,真是既委屈又冤枉。
“我不该松口?合着全赖我呗。”
“我没有这个意思。”程灵说。
程奚跺了跺脚,大声嚷嚷:“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越想越气,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气一通撒出来:“就我一个软柿子成天被你们几个轮番欺负,师傅也就罢了,程灵你可是我妹,怎么胳膊肘总往外拐呢!”
程灵蹙眉:“师傅她没有……”
程奚打断她的话:“你看,你又替旁人说话!师傅看重你,你就觉得她好得不得了,可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个武学废柴呢?她肯定看都不会看你一眼!说不定当初根本都不会收留咱俩,直接扔山里喂狼了事!”
“你也说了是‘如果’!”听他这样说,程灵忍不住微微愠怒,“但事实就是,师傅将你我养大成人。如今你说这些话,未免忘恩负义。”
“那你倒说说,她是怎么把咱俩养大的?是做过一顿饭,还是缝过一件衣服?她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也就露两三次脸,这些琐事还不是咱俩从小自己糊弄过去的?”
“那师傅又凭什么要替你我做这些琐事?”
“你倒是说说,谁家长辈会把两个小屁孩留在深山老林里一年到头不闻不问?”
这下好了,那边在吵,这边也在吵,山里的鸟都被烦得哗啦啦飞走一大片。万俟玉哭着哭着,忽然发现师姐师兄那边竟然吵起架来,没有人关注她,也就渐渐觉得没了劲儿。
她一屁股原地坐下,把小翠从袖子里掏出来,拿手指左摇右晃地逗它玩。那边程灵程奚已经从“当初就不该让小玉带走这条蛇”吵到了“到底什么样才是好师傅”。程灵平日里寡言少语,在口舌之争上到底还是敌不过程奚,没过多久就无话可说,将头扭到一片,胸口恼怒地微微起伏。
程奚也气得不轻,还在小声嘟囔:“要是能选,我倒希望那位‘红缨白马’能当我的师傅。一听就知道,她定是个风流潇洒、心胸坦荡的大侠,才不会仅仅因为看我不顺眼就把我往死里罚。”
“是么?”
不知谁忽然问了一句,程奚张口就想说“当然”,不过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猛地一个激灵,程奚分辨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师傅?!
他心头的恐惧“嘭”一声炸开,耳边一阵嗡鸣,几乎是下意识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师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她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了吗?
程灵也是一惊,连忙拉过万俟玉一同跪下,顺手还帮她藏起那条小蛇。万俟玉吓得活像只小鹌鹑缩在后面,而那边程奚更是将脑袋埋得极低,浑身颤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