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草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垂眼看着手中捏着的袖子,皱着眉,难以理解他和薄先生为什么会越坐越近。
他们都快靠在一起了。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谁先说害怕的来着?
喻草困惑不已。
不过比起这件事情,另一件事更加出乎喻草的意料。
喻草微微转头就能看见薄朝的侧脸,男人紧绷着唇角,眼角隐隐泛红。
薄先生好像感动的快要哭了呢。
喻草惊奇地看着他,然后一张毯子从天而降,把喻草的脑袋盖住了。
喻草听见了薄先生沉闷的声音,“……不要一直看着我,喻草。”
喻草:“……”
有点热了,薄先生。
喻草扯下脑袋上的毛毯,抱着毯子扭过头,脸颊通红。
把毯子盖在脑袋上,真的会很热。
喻草听见薄朝的话愣了愣,不解地想,可是,明明薄先生看他的次数更多啊。
电影接近尾声,悠扬的旋律响起,慢慢游荡在空气中,如幽灵一样。
“薄先生。”喻草举起左手,幽幽开口,“你是拿什么画的?”
“丙烯马克笔。”薄朝拿走喻草怀里的毛毯,神情冷淡,面色如常。
但只有喻草知道,几分钟前这个看起来高冷的男人在因为一部电影而差点流出眼泪。
这么想来,莫名有些好笑。
“这个很好洗,你挤点洗手液搓一搓就能洗掉。”薄朝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喻草,刚好看见喻草嘴边扬起的弧度。
“有那么好笑吗?”薄朝搓了搓喻草的脑袋,“笑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喻草抿着唇摇了摇头,肩膀笑的一抽一抽的。
像小鸭子。
好奇怪。
喻草咬着下唇,努力调整呼吸。
感觉他跟薄先生在一起的时候笑点就变得好低,听到什么都想笑。
笑容果然是会传染的,过了没一会,看着喻草的薄朝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本就离得近的两人真的靠在了一块。
喻草的脑袋抵着薄朝的肩膀,柔软的发丝扫过薄朝颈间,像是在给薄朝挠痒痒。
薄朝痒的实在是受不了,边笑边轻轻捧住了喻草的脸颊。
喻草的脸蛋藏在薄朝宽大的手掌间,薄朝修长的手指蹭着喻草的脸颊。
两双弯弯的眼睛相视,同时一愣。
喻草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迅速移开了脑袋。
薄朝也跟触电般立刻收回了手。
气氛有点尴尬。
又好像有些微妙。
数不清道不明的分子在空气中漂浮,像是粉色的月亮。
朦胧的、模糊的。
让人遥遥相望的。
喻草重新举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想借此把雷鸣般的心跳声糊弄过去。
他好像生病了。
想要转移话题,却又找不到话题的喻草只能拿着先前的事说话:“所以,薄先生真的哭了吗?”
“……”
“没有。”薄朝回答得很快,“我没有哭。”
“只是有些……感慨。”薄朝低垂着眉眼,陷入了回忆,他问喻草:“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死亡?”
电影里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可薄朝不那么觉得,即便他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再怎么回忆,死亡已成既定的事实。
亡者只能活在回忆之中。
对于死亡,喻草其实没有很深的理解。
他太年轻,又太冷漠。
喻言死的早,喻草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妈妈常为爸爸喝酒。
而对于喻婉的死亡,喻草只感觉到寒冷。大脑像是冻住了,无法运转,只能痴痴傻傻地看着。
喻草张了张嘴,说出的答案和薄朝先前预想的差不多。
“死亡就是死亡。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的时间停留在那一刻,再也无法前进。”
薄朝嗯了一声,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
可喻草的回答却并没有结束,他看着薄朝顿了顿,别过了头继续说道:“所以死去的人,是身后的道路。”
喻草的声音中隐约透着股不自然感。
“而活的人站在路上,是要向前走的。”
这并不是喻草能想出来的话,而是青年丧夫的喻婉对年幼的喻草说的。
现在这句话,又从喻草的口中说给了薄朝听。
“薄先生。”
喻草突然出声叫了薄朝的名字,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叫薄朝的全名。
“薄朝。”
薄朝的心尖颤了颤,他下意识抬起眼看向喻草,喻草的眼底是一潭清水,在喻草的眼里,似乎一切都无处可藏。
薄朝怀疑喻草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