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吹灭,薄朝闭着眼在青年的注视下许下了唯一的生日愿望。
寂静的黑暗中,两道呼吸声彼此纠缠,逐渐分不清是谁。
喻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薄先生的生日愿望和我有关吗?”
此话一出,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同时愣住。
喻草有些懊恼。
他怎么把心里的猜想问出口了?
黑暗中,薄朝看不见喻草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青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如月光般柔和。
“嗯。”薄朝承认了,“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喻草开了灯,浅色的瞳孔被修长的眼睫盖住。
假的。
薄先生说谎了。
“你会告诉我吗?”喻草抬眼看向他,微圆的眼睛像折着光的琥珀。
薄朝的心尖颤了一下,莫名的,他听懂了喻草的问题。
“会的吧……”
总有一天,那个好笑的愿望他会偷偷说给喻草听。
在他向喻草表明心意之后。
……
表白的事暂时被薄朝搁置在一边。
因为八月初的盛夏,黎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黎雨的母亲去世了。
“喻草。”薄朝清了清嗓子,看向身旁的青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黎老夫人她走了。”薄朝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告诉喻草。
喻草抱着书心思却没在文字上,他看着窗外走神,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谁?”喻草没反应过来。
“黎雨的母亲。”薄朝观察着喻草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才继续说下去,“你的外婆。”
喻草愣了愣,迟了半晌才回应了薄朝的话:“……哦。”
“走了啊。”喻草轻轻地从嘴里吐出句子,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那次去黎家,喻草就在老人的身上闻到了苦涩的药味。想来是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
“葬礼,黎家那边怎么说?”喻草垂下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并不伤心。
他不对贵妇人的死怀有任何想法。
“薄先生啊。”喻草又不自觉叹了一口气,“你说,他们会邀请我去葬礼吗?”
没等薄朝回答,喻草又自顾自的说道:“应该是会的。”
“我上次去黎家,外公外婆对我很好。我也应该去的。”
“外婆送了我一个镯子。”喻草说,“我还没还给她呢。”
怎么就……
死了呢?
薄朝安静地听着喻草自言自语,没有吭声,默默帮他捡起了掉在脚边的书本。
这是喻草第二次参加葬礼。
第一次是喻婉的。
第二次是他外婆的。
黎雨没有喻草的联系方式,只能托苏乐安给喻草发消息。她以为喻草不会来,所以没抱什么希望。
在灵堂看见喻草,黎雨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黎雨哭了很久,流了很多泪,多到她的眼睛流露不出任何情绪。
喻草安静地待在角落,避开了亲生母亲的目光。
黎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又哭了。
她把脸埋进丈夫的怀里,喻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黎雨哭得宛如一个孩子。
什么面子,尊严,地位,在此时通通不重要了。
黎雨崩溃大哭,周围的人或真心或虚伪的安慰她节哀。
“妈妈——”黎雨嘶吼尖叫,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的母亲唤醒。
没有用的。
喻草依旧安静地待在角落,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来客们面上都是一副悲伤的神情,只有喻草一脸平和。
“……”
“小草。”老人慈祥地叫着他的名字,一如上次见面。
“外公。”喻草拉了拉口罩,乖乖巧巧叫着老人。
看见老人的脸上带着笑容,喻草不解:“外公,你不哭吗?”
“为什么要哭?”外公笑眯眯地捋着衣摆,“我又不是被请来哭丧的。”
喻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老人浑浊的眼睛上移开。
他有一种预感。
很快,他就要参加面前这个老人的葬礼了。
“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和外公说来听听。”外公扯着喻草在角落坐下,目光慈祥。
喻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外公坦白了此行的目的:“我想把那个镯子还给外婆。”
“想要……”
“把它和外婆埋在一起。”
“可以吗?”
这一次,外公没有叫喻草自己收好镯子。
他笑着点了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
外公说:“等我下去找你外婆的时候我带给她吧。”
“……”
喻草眨了眨发酸的眼睛,“那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后了。”
外公笑了笑,“小草是聪明的孩子。”
“不要告诉别人。”
喻草打量着面前的老人,开始推测起他的死法会是什么。
喻草想不出来。
他冒昧地问:“你可以晚一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