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被一把按得陷回枕头里,胸腔痛,肩胛骨痛,腿也痛。
痛的地方还都被夹板或者纱布裹了个严严实实,起一次身就够费力的她意识到不能和护士作对,她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看着这队人对她进行例行检查,呆呆望着天花板,等着回荡在病房中那瓶瓶罐罐的碰响声消停。
逐渐地,屋内的动静只剩低声的交谈,护士们收拾完护理车后开始对药物和病人指标进行最后的清点,确认无误后开始朝门外走去。
此时队尾的实习护士认真地在本儿上记录着前辈们的注意事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堪堪收笔,而正当她要走时却发现自己被这位病人拽住了衣角。
护士循着方向回头,看着祝清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少许气音,她立刻关切地回应:“你这个是因为一路淌暴雨回来发炎了,声带水肿,静养个两天就好啦。”
祝清摇了摇头,又狠拉了对方衣角一把,随后立刻又要直起被绷带缠住的上身想要翻找手机给自己打字,晃了一眼周围发现这屋里什么电子通讯产品都没有。
护士不明就里的看着患者又要表演钢板起立,吓得又要去摇传呼铃,祝清见状立刻对着对方疯狂摆手,然后用那唯一完好的右手开始焦急的胡乱比划,最后变成一个手势,比成六的形状放在耳边。
护士一愣,在觉得患者疯了和读取患者思维中选择了后者:“你要手机是不是?”
祝清点头如捣蒜,眼巴巴盯着护士用眼神催促对方把手机掏出来,接到手机那刻立刻开始打字[和我一起来那个女生在哪?]
护士疑惑地偏了偏头,“一起?你被救护车送来的,车上的伤患就你一位啊”
对方平和的回答瞬间让祝清如坠冰窟,她攥住手机的手突然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疑惑又直白的人,喘了两口气后立刻抓住对方的衣角僵住,随后用力拽着在手机上慌乱地敲出一行又一行。
[她背我出来的啊 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还给我止血 我身上还缠着她的衣物]
惶恐和绝望溢出,她将手机扔在床上,她单手在身上摸索试图找到证据,却发现自己现在除了这套干净的患者服别无她物,在攀升的惊慌中她不断开口,最后终于发出沙哑的嘶吼:“不可能,你再想想。”
护士眼里满是担忧,觉得病人状态实在不佳,掏出对讲机准备叫同事们回来。
祝清见她不曾回应,整个人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扎着留置针的手背猛地一挣,淤青和血丝瞬间透出皮肤,吊瓶也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晃荡,但她仍旧不管不顾地赤脚踩上地板,随即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板上栽。
护士傻了眼,立刻扔了对讲机去接她,但她不敢使劲,只能半扶着她的上半身往上托,同时朝着门外大喊:“医生!医生!”
砰——
门猛然开启,修长高挑的黑色影子从门口投射进来,一声冰冷的传入室内:“闹够了没”沉重地落在地上。
半个身子趴在地上的祝清一僵,双目发红地抬头看着来人。
是祝南歌,眼下乌黑表情冷硬的祝南歌,她的双唇紧抿着,似无法宣泄又无法压抑的怒气。
醒来终于看见亲人的祝清瞳孔睁大,心底晃动,但下一秒她就看着祝南歌两步并作一步跨到病床前,猛地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直接将自己拎起来。
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祝总,患者身上有多处骨折!”
但此刻祝南歌的愤怒溢出眼眶,根本听不见这些,只死死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死里逃生的妹妹。
祝清被这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她的双腿半拖在地上,受损的筋骨叫嚣着痛苦但受伤的腿又无法受力,她也只能被迫回望自己愤怒的姐姐,清晰地听着她粗重的喘息,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而在两人的对望中,是这些年来一向冷硬自持的长姐先开了口,她满布血丝的双眼突然湿润了起来,她愤怒的声音不断发抖,死死拽着祝清的病号服衣领:“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把自己命当回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我要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你就这么希望我每年也去你的石碑面前上祭祀吗!”
祝南歌眼中水光闪过,就在滑落的那一秒,祝清突然嘶哑的开口,“对不起。”
“姐姐。”
祝南歌整个人一下子僵住,随后慢慢卸力将她放在床上,紧绷着肩膀背过身去,选择不看这位此刻满脸只有无辜和木然的手足。
祝清被放下后立刻咳嗽起来,祝南歌肩膀一颤但始终赌气般没有回头。
护士见状连忙递去了水杯,祝清一边喝水一边重新呛到,咳嗽声虚弱但又撕心裂肺,半晌后终于顺过了气。
整个病房只剩祝清劫后余生的喘气声,直到祝清反复清了清嗓子沙哑开口:“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这一次情况太极端,方青回拼了命才把我带出来。”她一边喘气一边抬眼看着祝南歌黑沉的背影,真诚的发出恳切的询问:“所以她在哪?长姐,方青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