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是天大的事?
“前些日子桥彦回来,有个夫子悄悄给我捎了信,说他看着在学堂里念书,实际上隔三差五便偷溜出去。有次夫子恰巧遇见,竟是在赌坊……”
“徐公子染上赌瘾了?”江云鹤一听便是。
“不错。”徐夫人做捧心状,“这个挨千刀的,不光自己赌,还因为欠了钱被人扣下,帮赌坊做事,坑蒙拐骗别人也去赌,这不是伤天害理是什么?”
“夫人可曾告诉徐公子您已经知道这事了?又可曾劝过他?”江云鹤皱着眉,自古粘上赌博的人都难有好下场,今日看着徐桥彦是个体面人,完全没看出来他背后的真面目。
“昨日他又找我要钱,我便同他说了些,他也坦诚,说自己欠了多少多少,那个数,把我们一家子卖了都不可能凑齐。偏偏他还说,再不还债,便……便要被拉去斗兽……”
“你也看到他那一身架子,斗兽,不就是去送死吗?”
到了这,江云鹤算是冷静下来,没有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也是弱质女流,本来,本来……”
本来什么,徐夫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支吾半天,她才腆着脸开口:“斗兽可以蒙面,也就是顶替人也不会被发现……明轩你武功高强,只用……帮那孩子比上几场,就能两清……”
江云鹤沉默不语。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徐夫人这种人吧。
看她不说话,徐夫人从椅子上滑落,就这么脆生生跪下:“只有你能救桥彦了,求求你。就当……就当全了我写颗母亲的心吧。”
她还在那里苦苦哀求。
换作平常,江云鹤早就惊慌失措地弯腰去扶人起来了,然后匆忙间什么要求都答应。
可不知为何,她总想起来一个人的脸和温度,又觉得自己不该时时刻刻去糟蹋自己的身体。
“您起来吧。”江云鹤语气有些冷。
“论武功,谷文并不在我之下,你们大可以找他去顶替,岂不比我方便。”江云鹤脑子飞速旋转,很快就理清了不少东西。
“谷文……”徐夫人面色一僵。
“我大病初愈,恐无法胜任。”江云鹤将人强行从地上拽起来,动作也不再温和,“今日取花灯已是极限。夫人收容我我感激不尽,但我也是付了钱的,并不欠你们一家子。”
“我说清楚了吧。”
“天色已晚,我该休息了,夫人请自便。”
徐夫人就这么懵懵懂懂被送出了房门。
一切恢复如常,江云鹤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她长出一口气。
拒绝人,强硬地拒绝人,真的挺难。
但她还是做到了。
次日,再遇到徐夫人时,就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过,只是徐夫人眼底青影有些深,大抵没有睡好。
大过年的,也没必要找彼此的不痛快。
江云鹤没放在心上,领着春雪邀月上街,感受新年朝气。
又路过了朱府。
这么些时日,江云鹤无数次路过此地,却从没有进去拜见过。
一来她自己隐姓埋名不方便出面拜见,二来……
朱董博那么闹腾的性子,她日日上街,却从来没有偶遇过他。想到隆庆朱家诗书世家,莫不成是被拘束到家学里学习了?
到底是朱家子孙,就算没有厚待,也不会被苛待吧。
“姑娘,想见朱公子,要不去找漆世子帮忙,递个拜贴什么的?”春雪看出江云鹤的惆怅,忍不住出谋划策。
江云鹤摇摇头:“已经麻烦他太多了。若是有缘,总会再见。”转身欲走。
“师父?”
短短几月,少年人的嗓音就有了变化,低沉而稳重。
江云鹤怔愣错愕,就看见一直想着一直思念着的少年,向她狂奔而来,最后一把拥抱住她。
“董博?”上天是听到了她的话吗,竟然立刻就帮她实现了愿望。
少年还没长大,比江云鹤矮一些,而且更为瘦弱。
松开怀抱,江云鹤上上下下看着朱董博,鼻子酸了酸:“瘦了。”
不是客套话,是真的瘦了。
“朱家是不是真苛待你?”江云鹤捏了捏朱董博的肩膀,都硌手了,全是骨头。
“师父什么时候来了隆庆?怎么不来找我?”少年却不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昨晚上……”江云鹤自认昨天也漏了脸,城里多少人都看清了她,除非朱董博并没有前去。
可那样的盛会,竟然也不曾去吗?
二人都不回答,都只是看着对方。
“我该尽尽地主之谊的哈哈。”气氛有些僵,朱董博打着哈哈。
必定发生了什么。
在燕都还可以说得上圆润的朱董博,怎么来隆庆几个月就瘦成这样?
不常出门说明出行也被严格管束。
父状告子,为大义。子状告父,却是大不孝。
江云鹤心头一颤,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在朱家这样的世家,最看重纲常逻辑,又怎么会轻易容忍朱董博这样的不肖子孙存在。
那这些日子,朱董博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用想也能猜到八分。
江云鹤拉着朱董博:“你跟我过来。”
一直走到没人的小巷。
江云鹤伸手把朱董博的袖子往上推,果然看见青紫交加的伤痕。
“还有哪里?”她皱着眉,看上去气得不行。
又不顾朱董博推阻,将衣摆往上堆,腿上也都是伤,更不用说被包裹严实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