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刻,她脑海的最深处不期然地浮现出了瑟琳娜和海伦娜的身影。
抬起手遮住额头,冥冥之中有种预感,阿莱莎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完蛋了。如中暑的人一样靠在靠背上,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因为要隐藏信息,保持着不变的缄默只是因为忧心真正的所思被人所利用。
就这样保持煎熬直到永远吧,毕竟我们总是这样。
直到耳边再度出现布鲁斯的声音。对方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孜孜不倦地换了个话题,企图继续获取信息:“福克斯先前打电话给我,说蒂芙尼失踪了,但过了会儿又说没事了,你知道这之中发生了什么吗?
‘可是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布鲁斯。’
右手还和先前般支在太阳穴上遮住上半张脸,清楚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境地,清楚地知道对面想要试探什么的阿莱莎突然开始有些烦躁,仪表的绿光让她开始眩晕,好似行走在茫茫大海之上。
一种夹杂着愤怒的情感突然在心中萌生出来:
只因为她们总是这样,漏洞百出却自以为隐藏地很好。
只因为她们总是这样,将自身之外的人看得如此愚蠢,好似随意问出的低级话语都能得到回答,就能获得信息,好似连饵料都不用提供,就能钓到鱼。平等交易这四个字,在别人眼中难道只是摆设吗?
意图如此直白,却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隐藏如此潦草,却以为自己会被轻轻放过。
发问如此偷懒,却以为会换来其她人会倾力配合。
凭什么?凭什么?就只问凭什么?
倘若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将自己再明晰不过的小心思隐藏在拙劣的行为和话语之中,那为什么她要成为那个被惩罚的人呢?
还是说她的伪装当真就做得如此之好?乃至所有人都胆大妄为地认为在她面前,她们随意的诡计就能换来她们想得到的?
还是说等价交换这四个字,早已成为过时的谎言了??
豁然睁开的明亮灿金色眼睛迎上苍蓝色的眼,阿莱莎心中的怒火引而不发,咧嘴笑时露出尖锐的齿尖:“今天的你想问的话真的好多啊。”
她微微歪头,笑容愈发甜蜜:“好奇心就这么重吗?不如和我说说你好奇的原因,指不定我会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满足了你的好奇心。”
明明可以用其它话语轻松搪塞过去,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用完美的伪装给她人不切实际的错觉,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这怒火越是热烈,面上的笑容就越真切,最终好似狭小车内空间所有的水蒸气都要随着这高温蒸腾起来。
然而即便是此刻阿莱莎也没有忘记将话题抛回对方,让压力在她人身上富集。
布鲁斯盯着她的“妹妹”,再度沉默片刻后富有深意地说道:“你好像比我更无可救药一些。”
蕴含潜台词的话语让阿莱莎笑了起来,极为真诚地发出感慨:“如今这世道,谁不是呢,姐妹?谁不是呢?”
已凝固的血迹沾染在真皮靠背的表面,斑驳好似锈痕。随着话语托举起的双手似是无奈的杂技演员,亦或是状似投降的姿势。
再开口时声音已甜蜜如粘稠的蜂蜜:“不是这里就是那里,总有某个地方无可救药,以便试验该基因是否有占据族群主导地位的潜能,我以为这就是生物进化和筛选的意义。”
随口抛出空泛且没有真实讨论意义的话题成功引来了否定:“这当然不是。”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如愿以偿地用略带锋芒的话语和空泛的话题扰动布鲁斯的心情后,阿莱莎总算可以舒服地享受五六分钟的安静时光,而不是像刚刚般,陪前者玩一问一答的单方面信息获取游戏。
只要她的目的达成了就足够了。
至于布鲁斯到底从刚才无意义的空泛话语中联想到了什么,又投射了什么特性给她,都和她本人无关,也没有在意的价值。
不依不饶和坚持到底的品质阿莱莎很欣赏,但如果这玩意儿被别人用在她身上就不好了。
只是数分钟后,布鲁斯就重音强调地反问道:“但我告诉你了这么多,你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倒打一耙的能力或许和阿莱莎势均力敌,试图利用后者受伤的片刻进行干扰,以期通过趁人之危获得信息的执着也让阿莱莎赞叹。
鉴于她们两人其实是同一人这个事实,出现眼下这个情况好像也算可以理解。
“姐妹,”阿莱莎摊手,掌心向上,诚恳,乃至推心置腹地说道:“我们姑且别绕圈子了,就直接开诚布公地说吧。”
只因说的事实,她的情感和肢体语言五一不在诠释着“真诚”这二字,反衬地布鲁斯的反问有些不妥了。
“你看似透露了很多,实际上除了去找超人这三个字外什么都没透露,而我,或许有所保留,但那也只是因为你不肯告知信息而让我缺乏安全感罢了。”
在毫不费力地将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置上,并成功归因给她人后,阿莱莎随意地耸肩,挑眉:“你瞧,我们两都一样,所以就别再指责对方了。”
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一如既往的.......
呵呵。
“作为伤患,今晚的我和往常相比已经很有耐性了,”就这样说着平静的话语,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而你不仅什么都不肯透露给我,甚至连真正想问的问题都没抛出。”
在轻飘飘中直指布鲁斯此刻的行为不过是趁人之危。
“我或许没直接问出来,但你是真不知道我在问什么吗?”布鲁斯同样好似不受干扰地平和地反问。
“那你是否误以为我拥有读心术,可以轻而易举截取你的脑电波?”阿莱莎在言笑晏晏中将话语抛了出去。
但这一次布鲁斯却没有如过去般回应,而是沉声说道:“你当然可以。”
成功换来阿莱莎的沉默。
布鲁斯在这方面突然变得异常笃定,不过是在佐证她在谈话伊始就存在心中的不妙猜想罢了:超人或许透露了事关两人真实关系的信息。
内心的不快正如幕布般逐渐潜入暗夜之中,让阿莱莎迅速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蝙蝠车飞速驶向郊区,当城市的霓虹灯消散后寒夜也似在逐渐加深。
但若抬眼看看表盘,就会发现再过几个小时就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