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诩沉默良久。

他缓缓伸出手，却在指尖将要触到书脊时顿住。

手指蜷缩，收回。

再开口时仿佛无事发生，还能玩笑道：“看来店主偶尔也会看走眼，你说有谁会买呢？”

“我。”

“……什么？”

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霍钧言面不改色道：“这些书我已经买下了，之后如果有人想买，张爷爷会直接送给对方。”

如果今天是愚人节就好了，迟诩想。

他没办法再装作无所谓，轻叹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钧言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会尽全力买下所有喜欢的东西。”

迟诩呼吸微窒。

下一秒，霍钧言淡然收回视线，“不过和这件事无关，我只是为了照顾张爷爷的生意，别多想了。”

该说不愧是优秀的演员吗?情绪收放自如。

其实还可以继续追问，但迟诩选择识趣后撤一步，微笑道：“当然，我猜也是。”

霍钧言：“……”

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不高兴，只听霍钧言冷嘲道：“但如果早知道你打算封笔，我才不会买这些书，以后放着也是吃灰，毫无意义。”

迟诩轻轻眨眼，眸光闪烁。

“你知道？”

这件事他还没有决定，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霍钧言语气坦荡，“上次送你回家恰好看见卧室角落的箱子。”

迟诩的确把展架上的奖杯和证书都收了进去。

“就只是因为这个？”

“本来还不确定，但你刚刚承认了。”

迟诩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就会有人恨你，不管你怎么改变，恨你的人都不会变。所以没必要理会杂音，继续表达你想表达的。”

说完这些，霍钧言转身从其他货架上拿了一本书就往外走。

停留在原地的迟诩还在咀嚼对方这番话。

他又看向书架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心情有些复杂。

……

离开书屋，迟诩以为霍钧言早就走了，然而抬头就见对方站在路灯下翻看刚刚拿的书，翻书速度尤其快。

他走过去问：“不回去吗？”

天已经黑透，除了对面主路上偶有车辆疾驰而过，附近暂没有其他行人。

对方“啪”一下关上书，随口答道：“在等助理开车过来。”言外之意是没在等你。

不过迟诩本来也没自作多情，他点点头，站在离霍钧言一臂距离远的地方。

车祸之后迟诩是能不开车就不开，所以他今天是坐地铁来的。但现在这个位置去地铁站比较远，所以他打算等霍钧言走了再打车回去。

“你要怎么回家？”

正盘算着，旁边喜怒无常的大明星忽然发话。

“打车。”迟诩实话实说。

“别打了，潘达马上就到，上车我让他先送你回去。”大明星否定了迟诩的打车方案。

迟诩忍不住侧目，然而霍钧言垂眸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本来傍晚就不知道有没有被路人拍到，附近是否藏着狗仔也不清楚，要是再被拍上同一辆车恐怕更说不清。

“不用麻烦了，谢谢。”迟诩婉拒道。

“……”

霍钧言：“随便你。”

冬季夜晚温度低，这句话之后让人觉得更冷几分。

忽然迟诩想起一件事，低声问：“沈端退出和我有关吗？”

原以为霍钧言会说不知道或者不理会，结果他却直接道：“嗯。”

“赵盖德是沈端的金主，上次的事就是沈端教唆的，两个人臭味相投。不过也不完全和你有关，退出节目是他自己的决定。”

竟然真的是这样。

迟诩稍微想想就知道霍钧言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真心实意道：“谢谢，但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呵，你以为我在帮你吗？”霍钧言语气又冷下来，“说了要报复你，我做的一切当然有我的道理，不管你怎么想都必须接受。”

“那么今天带我来这里呢？也是报复吗?”迟诩看着对方的侧脸。

霍钧言说：“我原本以为我离开的这几年，你会继续为你的事业奋斗，毕竟你当年都能为它放弃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现在你竟然打算不再写作？如果这个可以轻易舍弃的话，那么……”因为事业被舍弃的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什么都不算？

后面的话霍钧言没有说出来。

沉默片刻，“所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决定到底有多蠢。”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辆黑色保姆车打着双闪驶来，很快停在两人面前。

后排车门自动滑开，驾驶座的潘达扭头道：“上车吧老大！”

霍钧言坐上去却没急着让潘达关门。

他偏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迟诩，瘦高一条感觉风再大点能被吹跑。毛衣也不知道穿件高领的，脖颈露在外面，明明冷得都在打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