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并不会给你可以小心求证的从容机会,用比较爆处班的话来说……哑炮也有引信。
几天后、上午,东京郊外一栋挂着“儿童神经发育研究中心”牌子的建筑被封锁。
雨从昨夜开始就未曾停歇,绵密恼人、罩在天地之间。玻璃门上还贴着卡通长颈鹿和小熊,宣传栏里“为特殊儿童创造更好的明天”被雨水冲得发亮。
伞面将连绵的雨丝敲打声放大成一片持续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将他与潮湿的外部世界半隔绝开来。
飞川响站在警戒线外,风夹杂着雨丝呼啸而过,他忙改变伞的方向,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风太大了冻手。
雨变大后又连成断了线的珠子,坠落在他脚边的泥泞里。
他对具体发生什么并不清楚,只知道这是罕见的FBI和日本公安联合突击,由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牵头,其他的他不知道也不应该很清楚,只明白这两位今天都不在现场。
代替他们在一线执行任务的探员和警察们被迫挤在同一栋建筑里。飞川响远远地隔着雨幕看见正指挥着公安警察搬运密封资料箱的风见裕也,互相微一点头致意。
风见裕也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小的、披着不合身透明雨衣的身影,正踮着脚,努力透过人群缝隙观察着建筑入口和周围环境。
飞川响叹了口气,朱蒂向卡迈尔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去把小侦探拎到我们这边来。
泽田弘树的收获并不乐观,这孩子的声音里都透着失望:“关键资料已经提前转移。现场服务器里留下的大部分是清洗过的实验日志,时间戳有重写痕迹,转移窗口大概在行动前十二到十六小时……有人预判了行动时间。这里的研究员权限分割很严重,大多数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实验模块……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的觉得在救人。”
“这里的人可能有一半都觉得自己很无辜?”娜塔莉惊讶道。
“越复杂的犯罪系统,越需要大量不认为自己在犯罪的人。”诸伏景光答疑解惑。
【逻辑思维】——平庸之恶。组织把他们变成了流水线上盲目的螺丝钉。
本次行动从头到尾都没有飞川响什么事,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FBI探员们在地下冷库和废弃病理室里发现很多尸体,由赤井秀一和朱蒂·斯泰琳做决定,联系他来帮忙看看能否在死人的身上找到新的突破口。
雨越下越大,尽管飞川响打伞,朱蒂还是给他套了件FBI制式雨衣。
“里面很冷,地下层尤其潮湿。你可以随时出来,不需要勉强。”
“我知道。”飞川响接过手套和鞋套,收伞甩水:“谢谢。”转头对诸伏景光说:“诸伏哥,麻烦你和娜塔莉小姐在外边等我。”
“好,一切小心。”
“我跟你一起去。”江户川柯南说。
飞川响向他伸出手,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朱蒂跨过警戒线。
雨水残留在雨衣上的湿冷感逐渐被一种沉闷的、令人反胃的防腐剂和福尔马林的气味所取代。鞋底踩在走廊的亚麻油毡地板上,声音让他很不舒服。
电梯门在地下三层打开。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宽敞的地下冷链仓库,但现在入眼所及之处尽是一排排冰冷的金属解剖台和摆在地上的一具具黑色装尸袋。水泥地面被人匆忙冲洗过,但墙角的水渍与排水口旁干涸的血迹仍清晰可见。
“初步清点大概有四十多具。男女老少都有,死因不明,需要详细尸检。”卡迈尔说。即便是他、在这片死亡的海洋里也显得如此渺小。
“我们在这里发现的尸体数量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朱蒂接过话头:“有些保存状态很差,有些……年龄很小。我们已经联系法医和相关机构确认身份,但关键资料被转移后,留下来的研究员说不出完整流程。飞川,如果这里有任何亡魂残留,哪怕只是一点信息,也可能帮我们知道被转移的实验对象去了哪里。”
“……抱歉,”飞川响说,“什么都没有。”
朱蒂一怔。
“你是说他们已经往生了……?”卡迈尔问,“往生”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拗口。
“——他们的‘灵魂’应该是被带走了。”江户川柯南说:“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飞川?”
飞川响慢慢点了点头,并把泽田弘树的发现转告他们。
“和那时候一样。”朱蒂说:“……我也将和那时候一样。”
飞川响听得懂,她是指“小圣徒之家”时期的事情,她将再次开始追查内部资料泄露,但当她将视线投向日本公安那边,他感觉有些不妙:她是怀疑降谷零的手下人出了组织卧底?
“我们这边的指令是由秀单线加密下达的,很难被截获。但是公安那边……”
好吧。飞川响觉得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可能又要加班了。
“那既然这里没有需要我做的,那我就先上去了。”他沿着狭窄的过道走向电梯口。
一路上两侧密密麻麻的黑色装尸袋像是一道道无声的黑色礁石、矗立在由死亡构成的幽暗海床上。为方便清点,部分裹尸袋的拉链被法医拉开一半,露出死者们苍白僵硬的面孔。
他在一个半开的裹尸袋前顿住脚步。
黑色的防水布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年轻的尸体。苍白皮肤,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那令他感到陌生的、稍微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
飞川响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钟里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
那张脸,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
【通情达理】——那伤口明明已经愈合,却又隐隐作痛。
【故弄玄虚】——你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原型,父亲母亲蓝本起点……你难道不打算为*他*落下哪怕一滴眼泪吗?以证明你尚有温度,尚且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