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可他的感知铺开，将方圆五十丈内的气机尽收脑中。巷口有两个，对面屋顶有一个，后墙外还有一个。

“杨遇春的人还在盯着。”李原道。

“咱家知道。”莫章道，“所以咱家没敢走，只让周海在这儿养伤。咱家想着，你迟早会找过来。”

李原没有再说话。他将方才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中渐渐有了底。杨遇春会在天津卫，应该是假骆养性故意而为之；现在假骆养性也跟朱理搭线，这说明假骆养性也在往第三人那边靠。可这个冒牌货脚踩大殿下、朱理、第三人三条船，他到底想干什么？

“莫章，”李原忽然道，“你方才说，杨遇春是故意放你走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杨遇春为什么放你走，而不是把周海抓回去？”

莫章一愣：“刚才不是说了，他是为了引你出来。”

“引咱家出来不假。”李原道，“可周海若是被杨遇春抓回去，朱理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莫章想了想：“朱理会怀疑周海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吐了。”

“对。”李原点头，“朱理便会把周海口供里提到的暗桩全处理掉，人手收回。可杨遇春偏偏没抓周海，这说明什么？”

莫章的眼皮跳了一下：“说明杨遇春不想让朱理……”莫章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原直接说道：“杨遇春和那假的骆养性不想让朱理处理掉那些据点和暗桩。朱理在外经营多年，这里头有多少是骆养性的人，有多少是第三人的人，谁说得清？若真让朱理一股脑全撤了，骆养性和第三人埋进去的钉子，也一并拔了。而朱理手里的东西，对第三人或者假骆养性都很重要。”

莫章缓缓点头，补充道：“杨遇春放周海回来，极有可能是想引你去端朱理的据点。届时朱理的人手折在你手里，杨遇春他们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

“这只是其一。”李原道，“其二，杨遇春他们还想让借此摸清朱理的底细，诸如还有没有皇上或者其他勋贵的人。若有，那些人必定会露头。他们一露头，假骆养性他们心中便有数了。”

莫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李公公，你比咱家想的还可怕。咱家只想到杨遇春在钓鱼，你连鱼饵、鱼钩、鱼线、钓鱼人的心思全看透了。”

“咱家倒不觉得自己可怕。”李原淡淡道，“咱家只是知道，在这世道里，你若不多思多虑，便会被人拿去当饵。咱家做了好几回饵，这会便是不想再做了。”

莫章点点头，对李原的这番话很是认同，没人愿意三番两次给人做鱼饵。

这时李原又问道：“杨遇春住哪儿？”

“喜来客栈。”莫章道，“这家伙辰时出门，午时回来，申时再出门，酉时回来。出门时总带着两个人，回来时通常是一个人。咱家估摸着，他是去给骆养性的人递消息。”

“递消息的人是谁？”

“不知道。”莫章摇头，“咱家没敢跟太近，怕露了行踪。”

李原点头，又问了几句客栈周围的路径，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随后，他离开客栈，独自往河神庙方向走。他走得不快，感知始终铺开着，将身后那条尾巴锁得死死的。那人跟了他半条街，在巷口拐角处停住了。

李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河神庙时，天还没亮。葛济还在香案底下睡着，呼吸均匀，睡姿与李原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李原的感知一扫，便知道葛济已经出去过了。因为葛济鞋底沾的泥是湿的，而河神庙外的土路是干的。湿泥只在庙后三里处的小河沟才有。

李原没有点破。他在葛济对面坐下，闭上眼，将今夜之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葛济出去过却没走，这说明他还在给自己下套。至于下的什么套，李原暂时还看不透。可他有的是耐心，等葛济自己把套亮出来。

天亮后，葛济醒了，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李公公，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李原道，“道长睡得如何？”

“贫道也还好。”葛济笑道，“只是做了个怪梦，梦见贫道师兄葛玄清来找贫道，说要带贫道去一个地方。贫道问他去哪儿，他没说，只是笑着。”

李原抬眼看他：“道长这梦，做得倒巧。”

“是啊。”葛济叹了口气，“贫道也觉着巧。李公公，你说贫道师兄，到底想干什么？”

“道长这话问得有意思。”李原缓缓道，“葛玄清是你师兄，他要干什么，道长应该比咱家清楚才是。”

葛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李公公说笑了。贫道与他多年没见，他的心思，贫道哪里猜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