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母伸手搭在池晓忆的手背上,语重心长地说:“只是,池陵和池奚还在上学,你寄给家里的钱大多都给她们用作生活费和学费。池陵就不说了,她上大学可以自己挣生活费,可池奚走的美术,她现在也还没有成年,之后还要用钱的地方多。更别说我们现在一家人之后要用的钱。”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母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池晓忆的手,转过身,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池陵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了。”池母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池奚的美术班也要续费,颜料和画纸都是花钱的东西。还有家里的水电、吃穿、日常开销……”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池晓忆:“你给家里的那些钱,确实帮了大忙。可你也知道,你破产之后,往家里寄的钱相比以前少之又少。”
池晓忆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妈妈,我知道家里需要钱。”她说,“我最近在手机店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但每个月我都会。”
“那点钱够干什么?”池母打断她,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池晓忆陌生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刀刃,“你一个月挣三四千,池奚一堂课就要两百。你算过这笔账吗?”
池晓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池母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但那层软只是表面,底下依然是冷的:“阿纪,妈妈不是要逼你。妈妈只是……说实话。你妹妹们还小,你又是家里最大的,有些事,只能你来扛。”
“可我现在……”
“那个顾雨琴,"池母说,"她不是害你破产了吗?她不是骗了你吗?妈妈搜过了,她现在特别有钱。”
池晓忆的指尖微微发颤。
“是她对不起你,她因为你才这么有钱,你去找她要补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池母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池晓忆的耳朵里,“你手里还攥着离婚协议。只要她签字,你就可以拿到你该拿的东西。她那么有钱,给你几百万补偿,不过分吧?”
池晓忆站在月光下,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往脚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池母。那张和周如轻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挂着温柔的笑。那笑容很熟悉,熟悉到她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每次被夸奖的时候,都见过。
可此刻再看,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面目全非。
池晓忆的声音很轻:“你是让我……去找顾雨琴要钱?”
“不是要钱。”池母纠正她,语重心长,“是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骗了你,害你丢了公司,你找她要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池晓忆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可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她说,“有些事其实也可能是我的错,我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了。”
池晓忆想起一个月前,夕欲善和她说的那些事。
池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池忆”,池母叫了她的全名,“你从小到大,妈妈有没有求过你什么事?”
池晓忆没有说话。
“妈妈没求过你。”池母说,“但这次,算妈妈求你。就当为了你的妹妹们,为了这个家……为了我。”
池晓忆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池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周如轻,只是一个和她很像的陌生人。
但尽管眼前的人不是她,池晓忆还是无法在这张脸上看见失望的表情。
“…好。”
池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池晓忆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