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晓忆抱着池陵,手臂还维持着安抚的姿势,但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句话说得很轻,带着哭腔和颤抖,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
池陵埋在她肩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断断续续:“上个月,妈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取走了。”
池晓忆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她松开池陵,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池陵,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对不起姐姐。”池陵低下头,“你在云城那么忙,好不容易才重新把公司做起来,我不想让你分心……”
池晓忆现在脑袋嗡嗡作响,空白一片。她扶上一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坐下吧。”她看着坐在旁边的池陵,“你和池奚现在怎么样?池奚的补习班还在上吗?你的大学呢?”
“我大学还在上的,姐姐,你别担心。”池陵的话让她缓过来了几秒,“我只是想家里总要有人挣钱,况且我课不多,加上周末再打一份零工……够用的。池奚她……”
池晓忆抬手让她继续说。
“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后,决定不走艺体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池晓忆坐在椅子上,望着池陵通红的眼眶,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周。”池陵擦了擦眼睛,“她把自己的颜料和画纸都收起来了,说以后当兴趣就好,不打算走专业了。”
池晓忆没有立刻说话。她的脑海里又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在池忆的记忆里,她的妹妹从小就很有绘画天赋。还曾告诉过她,以后当了画家,要画很多很多画,赚很多很多钱给家人。这样妈妈就不会因为没钱而迁怒于母亲,迁怒于姐姐。
在当初池忆决心离开时,池奚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当时对她说:“池奚,你的美术天赋很棒,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吧。钱的事,都交给姐姐。”
“姐姐,美术只是我的一个兴趣,不用专门去学专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记忆中的池忆看来,脸上分明是有向往的。
“可你不是说过,想要成为画家赚很多钱吗?等你学成归来,姐姐之后可就是要靠你们的。”池奚和池陵站在眼前,她伸手摸上两人的头。语气温柔:“乖,好好听话,好好照顾自己。”
池晓忆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房门也在此时打开。
池奚一进来就瞧见池陵站在一旁,转眼一看,发现池晓忆正坐在椅子上。池陵的眼色让她一下就清楚发生了什么。
目光在池晓忆和池陵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她低下头来。
“姐……你回来了。”
池晓忆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嗯。”她说,“过来。”
池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在池晓忆的另一边坐下。三个人坐在餐桌上,客厅安静的出奇,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看着眼前的两个妹妹。池陵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但已经不再哭了。池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
“池奚”,池晓忆开口,声音尽量放轻,“你不想学美术了吗?”
池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抠。
“……嗯”,她说,“学美术太花钱了。我知道的,每一样都很花钱。我也不想再给家里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池晓忆看着她低垂的头顶,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谁说的会是负担?”
池奚没有说话。
“池奚”,池晓忆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叠起的两只手上,“你听姐姐说。你学美术的钱,姐姐出。你想学多久就学多久,想买什么颜料就买什么颜料。不用替姐姐省钱。”
池奚抬起头,眼圈也红了。
“可是姐姐,家里已经没钱了……”
“谁说的?”池晓忆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稳,“姐姐还剩下一些钱,足够你们了。至于其它的……姐姐会有办法的。”
池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池晓忆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池晓忆搂着她,池陵也凑过来抱住她。
“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她就回去继续操持公司的事务。这次相比前些日子,还要更加努力。公司仅有的那几位员工从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老板。咖啡对于她而言就像空气,每次见她都是必备的。
她们瞧着,私下都在讨论老板是怎么了,放假一回来就比之前还拼。一位胆大的员工某天好奇地问她“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吗?”
她强撑出一个笑容说:“没事,最近项目多,忙完这阵就好了。”
可“这阵”始终没有忙完。
公司业务确实在增长,客户也在增多。池晓忆对市场的判断依然准确,她提出的几个方案都收到了不错的效果。但她的投入和产出渐渐不成正比了。
她花三倍的时间,做着本该只需要一倍精力就能完成的事。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而是因为她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她压在心底的东西就会浮上来。
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它们总是在深夜涌上来,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