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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宫魂断,及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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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十七年,腊月初八。

三九隆冬的风是能剜骨的刀,卷着鹅毛大雪砸在紫禁城西北角的断垣残壁上。冷宫的窗棂早被蛀得朽烂,糊窗的麻纸碎成飘絮,狂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殿内,裹挟着霉草、血腥与冻雪的腥气,呛得人喉间发紧。墙角的蛛网被风吹得剧烈颤动,殿内连一星炭火都无,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寸肌肤往骨头缝里钻。

沈清辞蜷缩在霉黑结冰的稻草堆上,像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她曾是大周朝最耀眼的将门明珠——镇国将军府嫡长女,一手簪花小楷冠绝京华,一身骑射功夫得父亲亲传,及笄之前便被满京城的王孙公子倾心追捧。可如今,她连宫墙角的蝼蚁都不如。

褴褛的囚衣早已被血污浸透,肩头、腰腹的鞭痕纵横交错,新伤翻卷的皮肉沾着冰碴,冻得青紫发黑。裸露的手腕上是铁链长期勒出的血痂,层层叠叠与皮肉长在一起,曾经莹白如玉的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从眼尾劈到下颌,那是她疼宠了十五年的庶妹沈清柔,亲手用镶铁刃的马鞭留下的印记。

喉头的腥甜源源不断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火炭,肺腑早已被磋磨得千疮百孔。

她活不成了,这个认知,清晰得让她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风雪裹挟着龙涎香与玫瑰胭脂的甜香涌入,与殿内的恶臭形成极致反差,刺得沈清辞浑浊的眼球生疼。

她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两道华贵得刺眼的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束蹀躞玉带,头戴通天冠,面容俊朗如昔,只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缱绻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冰封万里的漠然与厌弃。他是萧景渊,如今的大周天子,也是她沈清辞痴恋十年、掏心掏肺捧了十年的良人。

曾在将军府的桃林里,他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温声许诺:“清辞,待我登顶九五,必以江山为聘,许你后位,一生一世,独你一人。”

曾在御花园的月光下,他将暖玉玉佩系在她腰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此玉为证,我萧景渊,此生绝不负沈清辞。”

如今想来,那些温柔全是裹着蜜的砒霜,那些誓言全是骗她入局的毒药。

而他身侧依偎的女子,一身正红蹙金绣百鸟朝凤宫装,头戴九凤朝阳珠冠,鬓边东珠颗颗饱满,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动作轻晃,明艳得咄咄逼人。

沈清柔。

她的庶妹,她从小把最好的糕点、最华贵的衣料、最得意的诗作全都相让的妹妹,她护在掌心疼了十五年的人。

此刻,沈清柔亲昵地挽着萧景渊的臂弯,纤纤玉指捧着羊脂白玉酒壶,壶中盛着的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草堆里的沈清辞,眼底的得意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娇柔婉转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沈清辞的耳膜:“姐姐,腊八了,陛下念及旧情,让我送杯酒来,给你个痛快,留个全尸。”

“你在这冷宫里受了三个月的磋磨,冻饿交加,被宫人欺辱,也该够了。”

沈清辞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萧景渊……我沈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萧景渊缓步上前,龙靴刻意避开草堆旁的血渍,嫌恶地蹙了蹙眉,仿佛她连被他沾染的资格都没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沈家?若不是你们握着北境二十万兵权,若不是你这个蠢货对我死心塌地,你以为,你有资格入我眼?”

他俯下身,薄唇轻启,将最残忍的真相,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你父亲沈毅镇守北疆十年,不是战死沙场,是我暗中通敌,断了他的粮草,让他被敌军围杀,尸骨无存。”

“你兄长沈清彦少年将军,是我罗织通敌罪名,将他打入天牢,凌迟三日,血流干才断气。”

“你母亲柳氏听闻沈家三百二十七口满门抄斩,在将军府正堂自缢,死时手里还攥着你及笄的金步摇。”

沈清柔捂着唇轻笑,指尖刻意摩挲着腰间那枚暖玉玉佩——那是萧景渊早年许诺给沈清辞的定情之物,如今却戴在了她的身上。“姐姐,你那首冠绝京华的《梅花赋》,是我偷了手稿改了名字献给皇后;你身边的春桃,是我娘安插的眼线;你亲手交给陛下的兵符,是沈家的命根子啊,你亲手把沈家,送进了地狱!”

轰——!

天雷炸顶,魂飞魄散。

三百二十七口!上至七旬老祖母,下至满月的小侄儿,镇国将军府上下,无一幸免,午门之外血流成河,染红了半条朱雀大街。

而这一切,全是她沈清辞一手造成!

她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错信了白莲花庶妹,错信了笑里藏刀的林姨娘,错爱了这头狼心狗肺、卸磨杀驴的中山狼!

林姨娘掌家时苛扣她的月例衣食,挑唆她与母亲的关系,暗中蚕食沈家家产;沈清柔披着温顺皮囊,盗取她的才情,败坏她的闺阁名声;萧景渊从头至尾都在利用她的痴恋,哄骗她偷兵符、盗布防图,待登顶帝位,便反手将沈家斩草除根!

她亲手,将护她爱她的家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悔恨、痛苦、怨毒、不甘,滔天的恨意瞬间炸开她的四肢百骸,血泪从眼角滚落,砸在冰碴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萧景渊!沈清柔!林氏!”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焚尽三界的怨毒,“我沈清辞若有来生,定将你们扒皮抽筋、饮血噬骨,让你们生生世世,沉沦地狱!沈家三百二十七口的血债,我定要你们千倍万倍偿还!”

她猛地抬手,夺过酒壶,仰头将满满一壶鹤顶红尽数灌入口中。

辛辣刺骨的毒液滑入喉咙,无数烧红的尖刀疯狂剐着她的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最后一眼,她看见沈清柔依偎在萧景渊怀里,娇笑着说:“姐姐,安心去吧,你的后位、你的荣华,我都会替你收下。”

恨!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别吓奴婢,求求您醒醒!”

焦急的哭腔贴着耳膜响起,温热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那冻彻灵魂的冰寒。

不是冷宫的刺骨冰寒,不是毒液的灼骨剧痛,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的触感。

沈清辞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如擂鼓,毒酒穿肠的剧痛还残留在感官里,可入目之处,全然不是冷宫的破败阴暗。

明黄色纱帐绣着缠枝海棠,流苏随风轻晃;身下是柔软蓬松的云锦被褥,暖意融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是她少女时期最爱的熏香;雕花拔步床的踏板上,摆着一双绣着兰草的软缎绣鞋,干净崭新。

眼前,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的小丫鬟正红着眼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手里攥着温热的帕子,不停擦着她额头的冷汗。

青黛!

她的贴身大丫鬟青黛!

前世为护她逃走,被沈清柔下令乱棍打死,抛尸乱葬岗,连全尸都没留下的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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