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所以那商人的计策是能成的,匈奴人会相信他,也会派兵前来。”
“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匈奴人一靠近就发现异常呢?如果他们不入你们事先设好的包围圈,你们有什么应对之法吗?有什么后备方案吗?”
皇帝又不说话了。阿娇于是接着说:“你没有将才,尤其是没有主战的将才。你朝中没有太尉,这次出兵应该是只有韩安国韩大人能领兵,我说的对吗?”
“而韩大人他,一直反对出兵,是也不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韩大人是在七国之乱中抗敌有功才暂露头角,可那次战役中,梁国负责出击的是张羽,韩大人负责的是防守。而韩大人领军闵越时,也是不战而返。”
“这样消极的将领,迫于你的命令而不得不出征,你指望他如何能随机应变,积极应敌呢?”韩安国最厉害的是口才啊,能说会道,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有一点,李将军本就驻守边境,他调兵谴将无需从他处安排,所以能保证消息不被泄露。我汉军怕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在边境驻扎,那兵力该从哪里调呢?”
“这么大的动静,又如何能瞒过边境的人,又如何能保证不被匈奴人察觉呢?”
“倘若匈奴不入瓮,韩大人又有何应变计划?你们有几个备选方案,这些你们都考虑过了吗?”
“据我所知,汉军长达几十年只知防守,他们怕是早忘了如何主动出击。即便两次出征闵越,也是因为闵越不战而降,带队的人并没有深入。”
“明知道百越反复无常,和匈奴一样,倘若不一次性打服了,它必定会再生事端。可朝廷派出去当兵为什么见好就收呢?”
皇帝无话可说,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不止朝中将领惧战,他更承受不起一场败仗带来的负面效应。
皇帝听完阿娇的话,考虑了良久说:“朕这次筹谋不成是因为消息提前走漏了对吗?换句话说就是倘若朕计划的再周详些,是有可能成功的对吗?”
阿娇瞠目结舌的一会儿,知道他不想放过这次就会,也就不劝了。说:“如果你想试一试,那就去吧,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这次事情不成功,匈奴变本加厉的侵犯边境,这样一来即便朝中大臣不想打匈奴也不得不去打了。”
皇帝听完沉着脸想了想,嗖的起身,说:“朕先回宫了,日后再来找你。”
这对阿娇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话,她含糊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送他出门。
皇帝确实不愿意放弃这大好机会,可有些事情真的是急不得,他确实完善了计划,原来的计划只是放一些羊群在边境外的草场上四处吃草,他这次安排了士兵假扮牧人,可还是让警觉的匈奴人发现了异常。
他们本来是有利可图就蜂拥而上,闻到危险的气味就如风一样四散开来。感知有问题自然是赶紧退兵了。
本来安排在后边断匈奴辎重的大行令王恢本就没有打仗的经验,眼看敌军骑兵十万,个个兵强马壮,不是他带着的区区三万步兵能抵抗的。
更何况远在马邑的大军,是他的死对头韩安国带领,万一这边事发,他不见得会来救援,只要稍微拖一拖时间,这边必定全军覆没,他这么一犹豫,匈奴人就扬长远去了,即便王恢改变主意想打也来不及了。
声势浩大的调动了几十万精兵,最终却无功而返,这让年轻的帝王颜面扫地,大部队没有出击尚能说得过去,可主战的王恢眼看着匈奴离去,为何不出击?
王恢回答说:“原本的约定是等单于大军进入马邑之后再伏击,臣从后方攻击匈奴辎重,断其后路,如此才能达到消灭匈奴的效果。”
“可如今单于大军半路而返,并未进入包围圈,敌众我寡兵力悬殊,主动出击,只能自取灭亡,臣明知道空手而返必将获罪,但为了保全陛下的三万人马不得不放匈奴人离开。”
如此劳师动众却无功而返,必然要有人出来背锅。廷尉调查此战失利的原因后,判了王恢怯战不出的罪,按律当斩,王恢因此下狱。
作为唯一支持皇帝讨伐匈奴的官员,皇帝不见得非要杀他,偏偏他病急乱投医,差人偷偷重金贿赂武安侯,武安侯又通过王太后给他说情,说王恢首昌马邑之谋,如今失败了便因此被杀,那是亲者痛仇者快,正中匈奴下怀。
王太后不说还好,她这一说情便注定了王恢的死期。皇帝头一次和王太后不欢而散,说这件事本来就是王恢提议,如今劳民伤财却无寸功,即便秘密泄露匈奴人不上当,可王恢所率大军如果愿意出击,多少能斩杀一些人马,至少也是一个安慰,谁知道王恢惧战不应,白白浪费一番筹谋,如今不杀王恢无以谢天下人。
王恢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贿赂武安侯说情,才是他真正的催命符,他自知没了回旋的余地,在狱中服毒自杀了。
皇帝一心情不好,就爱来阿娇这里坐一坐,阿娇能怎么办,只能好吃好喝的招待,顺便在劝一劝他,有些事情真的急不来。
劝他打匈奴是个长期战,既然现在不具备这个条件,为什么不努力发展经济,多充实国库,以后也能支持战争消耗。
皇帝其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意识到军中并没有能统筹全局的将才,正如阿娇当初提醒他时说的一样,他对军队也没有绝对的掌控权,并不能做到如臂指使。
一战不成只能暂时韬光养晦,可匈奴因为差点中计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的侵犯边境,一度为边民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