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年夏天,田蚡续娶燕王刘嘉之女为夫人,太后为了给亲弟做面子,亲自下诏尽召列侯宗室前往作贺。
此时卫青虽然被皇帝重点培养,但他姐姐尚且被皇后压的死死的,也还没有生出能决定胜负的儿子来,卫青自己更是还未建功立业,所以资格不够,不在这个受邀名单上。
窦婴自然是在内的,他想起灌夫与田蚡结怨,虽然事后和解,但彼此并不见面,想着不如趁着田蚡有喜事,心情好的时候,邀同灌夫一起前去恭贺,说不定这次就真的能冰释前嫌了。
窦婴乘车到灌夫家中,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谁知道灌夫不愿意,他说:“我经常因为喝醉酒而得罪人,丞相又一向与我有嫌隙,不如不去为妙。”
窦婴说:“之前的事已经和解,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趁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岂不便宜?”说完强行拉灌夫一起去给丞相祝贺,灌夫却不过窦婴的情面,只能跟着去了。
田蚡现在正是手眼通天的时候,他娶妻排场十足的大,外面来恭贺的马车排成了长队,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虽然他人长的实在丑了些,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打扮的贵气,今日到也勉强看的过眼。
看到窦婴携带灌夫一起来祝贺,田蚡虽然愣了愣,但都是场面人,而且灌夫这还没喝酒呢,面子上双方好歹都维持住了。
等到宾客尽数到齐,田蚡吩咐排列筵席,邀请众人入席饮酒。田蚡在席相陪,待到酒酣,田蚡起身,按着位次,向坐客敬酒。
坐客数百人,见田蚡亲来敬酒,全部避席俯伏,态度非常恭敬。田蚡敬到灌夫面前时,灌夫心里虽然不大愿意,但别人都行礼了,他也不能搞特殊,也只得随众行礼。
待到田蚡敬完酒,坐客也出席轮流敬酒,不久便轮到窦婴身上。灌夫对着别人并不注意,惟有窦婴敬酒,他却有意留心观看,只见座客中有一半是窦婴故人,在他敬酒时和田蚡敬酒时一样避席俯伏,其余一半不过跪在席上而已,态度高下这么一对比就出来了。
灌夫和窦婴是好朋友,想到当初这些人是如何巴结讨好窦婴的,如今他见一朝失势马上就见风使舵,这帮势利眼当着他的面敬丞相不敬自己的朋友,窦婴受的了,他确是受不得这个气的。
后来轮到灌夫敬酒,灌夫只得出席,依次敬到田蚡坐,。他头脑一发热趁着酒气,想将田蚡当众轻慢一番,好替窦婴出气。
田蚡见灌夫近前,便跪在席上,说道:“不能满杯。”灌夫是个反骨,你越说不要,他偏越是要,于是他斟了满杯后递给田蚡,一面冷笑道:“丞相虽是贵人,也要饮尽此酒。”
田蚡赌气不肯,只喝一半,灌夫也无法强迫,只得罢手,但他觉得田蚡不给面子,心中十分愤怒。灌夫满腔郁气正无处发作,恰好敬到临汝侯灌贤面前,灌贤和程不识正在说悄悄话,见了灌夫,又不避席。
灌夫于是趁机发怒指桑骂槐,骂灌贤道:“你平时可没少说程不识坏话,说他一钱不值,现在长辈敬酒,你偏偏学那小女儿情态,说什么悄悄话。”
灌贤本与灌夫一家,被骂自无话可说。程不识生性谨慎,从不轻易和人计较,也不多言,只有田蚡因为刚才灌夫强迫他饮酒,心中已觉不快,如今这指桑骂槐一出,又勾起了他心中旧恨。
田蚡知道灌夫经不住激将,就想整一整他,给他拉一波仇恨,于是对灌夫说:“程、李两位将军都在东西宫当卫尉,你现在当众辱程将军,你难道就不替李将军留些余地?”
灌夫平常还是很敬重李将军的,偏偏被人一激就上头,梗着脖子说:“我连杀头穿胸都不怕,更何况区区程将军和李将军。”
此时座上宾客见灌夫借酒发怒,怕他惹到自己身上,便以更衣为名纷纷离坐暂避。后来愈闹愈大,宾客不想惹事上身,便趁机告辞离去了。
窦婴见灌夫露出本相,心中惊惶交加,连忙起身,想赶紧把他弄出去。田蚡心里恨恨的想今天本来是他的大好喜事,何等热闹,却被灌夫出来大杀风景,闹得大家扫兴,四散而去。
我堂堂丞相,总不成让这老匹夫白白糟蹋一顿,然后大摇大摆摆离开吧?此仇不报,把我的脸面往哪里搁?以后岂不是谁都能踩上我两脚?
田蚡打定主意要治一治灌夫,把自己的面子捡起来,就愤怒的说:“平常都是本相对灌夫太宽容了,惯的他不知天高地厚,才得罪了诸位客人。”
说完下令他府中的侍卫把灌夫拦下来,今日他灌夫是哪里也不能去了。籍福见势不妙,起身向田蚡连连行礼,请求他饶恕了灌夫,又强行压着灌夫,想让他给丞相低个头认罪,好把这个事揭过去。
偏偏灌夫是个倔脾气,越是被人强迫,他越是梗着脖子唱反调,籍福知道和解不成了,只好无奈走开了。田蚡见灌夫暴力也不配合,一气之下叫人把他绑了,先关押起来,再行处置。
本来喝酒闹事这事,可大可小,偏偏田蚡心里怨恨灌夫已久,加上对方手上又有自己的致命把柄,一天不把人搞死,他一天不能安心,于是田蚡打定了主意必定要借此机会好叫让灌夫永世不得翻身。
田蚡派人请来长史说道:“今天本人大婚,太后亲自下旨召集众位列侯宗室前来庆贺,灌夫骂坐,那是目无诏书,犯了不敬之罪,应行举劾。”
丞相的论调都下了,一个长史又如何敢反抗,灌夫的罪就这么定下了,人也很快下狱。田蚡一心置灌夫于死地,遂趁势追究以前的事,分别派遣吏役捕拿灌氏宗族,讯明种种恶迹,所犯皆系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