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城市上空的全息广告牌开始轮播夜场促销,霓虹在雾霾里洇成一片血色。
老七推开射击俱乐部的气密门,买好弹匣,正要进训练场,看见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个熟人。那人穿着执法队的制式风衣,领口的LED编码条在幽蓝的冷光里一跳一跳的。
寒川。他们曾经在同一个连队,不过那时候对方还是新兵,服役三年后去了执法队。
他走过去打招呼,“嘿,刚来还是准备走?”
寒川原本眉头紧锁盯着手机,抬头见是老七,腾地站起来,击掌、对拳,好像两人还在同一个队里。
“卧槽,七爷!妈的,我今天有点心想事成的意思了。”寒川举起手机:“看,正要给你打电话,巧不巧!”手机屏幕显示的是通讯录里老七的号码。
寒川收起手机,“后面有事儿吗?请你喝咖啡,威士忌也行。”但后一句明显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老七问:“才下午四点就开始喝?执法队这么闲?”
寒川:“哎,坐会儿嘛。”
老七转身往柜台走:“等我先存了弹。”
“行。”
——
俱乐部二层,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飞艇的航行灯像游魂一样忽明忽灭。
寒川点了两杯合成咖啡,杯沿凝着冷凝水。
老七上来,在他对面坐下,金属椅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尖啸。“发生什么事了?都要给我打电话了?”
寒川把杯子推过去,压低声音:“机械幽灵。”
老七笑:“还是这么幼稚。”
“专门‘肢解’机器人的那种,尸骨无存,不对,残片都没有。真的,一点线索没有。”
“不管是不是幽灵,你也不应该透露案情给我一个平民吧。”
“这事肯定不是人干的,执法队不管。你是机器人终结师,找你最合适。”
“幽灵的事儿,我们也不管。”
“每台机器人价值30万。”寒川从手机里找出AMG公司发布的悬赏公告,“AMG公司悬赏5万信用点给提供有效线索者,找到作案人再给20万。怎么样,互相帮忙,咱俩一人一半。”
老七看着公告里那一串0,“你说说看。”
市郊以东五十公里,有一处废弃机器处理站。
一个多月前,AMG公司在这里丢了两台大型拆解机。
三米高,履带式,机械臂展五米,专门负责把报废机器人暴力破拆。配合它们工作的是几十台小型分拣机,轮式,只有五六十厘米高。
工作流程是大型机把废弃机器暴力破开之后,由周围的小型分拣机完成分拣。再按照类型放到回收区、填埋区、焚烧区、熔解区、进一步剥离区等等。
AMG的巡视员每月来一次,清点数量,记录进度。上个月,P27坐标的垃圾站里,两台大型拆解机凭空消失了。
公司技术人员在现场检测到一台机器的定位器,被埋在一个十几米高的金属堆积物里。埋的太深,他们没有挖。
另一台已经被“肢解”成了零件,堆在机器人充电桩附近。
寒川说:“数据正常。没有故障代码。没有报错。只能报给执法队。”
“执法队的结论是什么?”老七问。
寒川说:“执法队给出的结论是:拆解机故障倒地后,被周围的分拣机给拆分了。”
老七问:“监控呢?”
“那种荒野,肯定是没有。”寒川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AMG不信。这种大型机迭代到第八代了,故障率万分之一以下,故障后会自动发代码。总控那边查了,当月没有任何报错。”
“小分拣机没有工作记录?”
“没有。每个废弃站里配有十几台甚至二十几台分拣机,每台工作四十六小时,充电两小时。服务器也根本存不下那么多工作记录。”寒川往前探身,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们怀疑——”
“反机器人组织?”老七打断他。
寒川愣了一下,摇头:“查过了。一群乌合之众,在市里破坏清理垃圾、送货的机器人,没技术没能力动这种大型机。”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所以最有可能的——”
“你也快三十了吧。”老七站起来,一口干了咖啡,把杯子顿在桌上,“怎么还跟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