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哎哟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起身,把床上的衣服往身上一套。
车子过了好小会儿才来。
去到医院时人还不少,撑着排队的间隙,于子谦把奶奶交给陈执手,自己则出去给她买了碗粥。
要是不吃点东西,肯定得晕。
前前后后挂号缴费,忙活了好久,才终于把奶奶送上了病床上。
医生说是发了高烧,具体又说了一大堆老毛病,反正还不少,说得于子谦有点晕头转向,记不过来。
但大概意思就是老毛病很多,要治肯定是很困难,目前最好就是安安心心地休息,少去干那些粗活累活。
等打完针,奶奶躺在病床上才长长地叹气,“你们啊,以后就少浪费这个钱啊,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医生都说了没有用。”
于子谦实在想说她两句,总渴望着稍重一点的语气能够让她产生那么一点儿的愧疚,好让她能听话。
可陈执手已经先拦住于子谦了,他笑着说:“好啦好啦,奶奶,我们知道了,下次不来啦。”
奶奶也欣慰地笑了一下,躺在病床上,伸手招了招于子谦。
于子谦坐在旁边。
奶奶伸手抚摸着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小鱼啊,自从你爷爷走后,奶奶就剩你和你妈了。”
于子谦点点头:“嗯,我知道。”
奶奶接着说:“最近啊,我总是梦见你爷爷又回来看我们了,我都好久没梦见他了,他这次回来啊,估计是怕我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陪我一起呢。”
于子谦脑子一空,瞪了瞪眼:“奶奶,你瞎说什么呢?”
“哎哟,人老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小鱼啊,都长这么大了,还害怕呢?“奶奶说。
奶奶说的是老爸走的那时候。
老爸走的那天,他躲在奶奶家,但他还是目睹了老爸发酒疯,和老妈吵架,最后喝下农药而亡。
小时候确实很害怕。
都说含恨而终的人会变成厉鬼回来,所以害怕,但后面慢慢的就不怕了。
陈执手也凑上来安抚:“奶奶,你啊就是想太多了,爷爷就是想大伙了,回来看一眼。”
印象里的奶奶总是在笑,无时不刻不在笑,就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和他们吐槽,都是笑着的,包括现在也是。
奶奶慈祥地看着二人,布满沧桑的手慢慢地拍着二人的手,反过来安抚两个人:“你们两个都是乖孩子,奶奶不剩谁了,万一哪天奶奶走了,记得,在我床单底下的塑料袋里有两千块钱……”
于子谦喊了一声:“奶奶……”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奶奶说,“你们记住就行。”
于子谦叹气:“好,我们知道了。”
“乖。”奶奶沉下声音,挺了挺背说,“咱们回家,下回就不要来了,烧钱。”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一整天什么也没做成。
把奶奶送回床上休息后,二人又安抚了她一顿,这才到厨房做了点饭菜。
饭菜很简单,基本都是水煮。
吃完饭后,又盯着奶奶把药吃了,两个人才回的家。
一天什么脏活累活也没干,可全身都很累,往沙发上一坐,几乎全瘫了,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都照不全。
陈执手看着他,莫名其妙想抱抱于子谦。
他上前一步,坐在沙发一旁,两只手环住他,把他埋在自己的胸口。
于子谦忽然说:“怎么办?”
声音有点发闷,跟今天的天气一样。
陈执手知道什么意思,但他却也无从下手。
奶奶那些话,显然她根本没想治。
于子谦也无从下手。
毕竟关系再好再亲,可不是一家人,始终就不是一家人。他们各住各的房,各自做着各家的饭。
窗外的光还是很弱,却没全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
雨不算大,从黑压压的乌云里,跟着冷色的光洒下来,一点声也没有。
难怪会这么闷。
闷到胸口有点呼吸不上来,甚至觉得有点湿润。
陈执手还是第一回见于子谦这个模样。
在他印象里,于子谦是个独立得要死,平常连笑都藏起来的家伙,更别提泪这个东西。
他以为他是个永远都不会哭的人。
于子谦还是问:“怎么办?”
怎么办?
好问题啊,要是这个世界上还有让奶奶牵挂的亲人,那她是不是就有动力活下去了呢?
陈执手叹了口气,把他扶正了。
于子谦却没泪了,只剩一双略微下垂的眼眸反问:“怎么了?”
陈执手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吧。”
于子谦眨了眨眼:“什么?”
陈执手很平静地说:“其实我真的是奶奶的亲孙子。”